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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刻钟后。
雨势比方才又大了几分。
细密的雨丝织成了白茫茫的雨幕,打在寨墙上那些残火上,嗤嗤作响,白汽蒸腾。
被烧得焦黑的箭楼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墙头上,雨水顺着焦木的裂缝往下淌,汇成一道道黑灰色的水流。
营寨内的喊杀声已经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雨打铁甲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传来的、伤马凄厉的长嘶。
苗履拄着他的铁锏,站在营寨中央那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泥地上。
他浑身是血,甲胄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,被雨水一冲,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,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泥水里。
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西夏人的。
他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骸,有的仰面朝天,雨水打在惨白的脸上,顺着死不瞑目的眼眶往下淌。
有的伏在地上,后背被劈开一道从肩胛到腰肋的巨大豁口,里面的铁甲碎片和碎骨混在一起,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“真他娘的痛快!”
苗履仰头大笑,雨水灌进他嘴里,他浑然不觉,只是将那柄沾满了碎肉和骨屑的铁锏往肩上一扛,大步流星地往营寨前方走去。
他走过之处,身后的亲兵们正在打扫战场。
说是打扫,不过是将那些还没断气的西夏伤兵补上一刀罢了。
营寨前方,刘法正勒马立在那座被劈开的寨墙豁口处。
他手中的佩刀已经归鞘,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吸饱了血水,变成了暗沉沉的黑红色。
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那双沉静的眼睛越过雨幕,望着营寨后方那片连绵的山褶。
苗履大步走到他马前,抬头喊道:“老刘!粮草都找着了!”
“就在后山那几个大囤子里,堆得满满当当的,少说也有几万石!”
“还有几十囤干草料,都堆在山洞里,一点没淋着雨!”
他越说越兴奋,将铁锏往地上一拄,砸得泥水四溅。
“咱们这就一把火烧了它!烧完了回去跟折帅覆命!这一仗打得痛快,打得太他娘痛快了!”
刘法没有接话。
他依旧望着远处的山褶,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,滴在他肩头的铁甲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苗履见他不动,有些不耐烦了,正要再说,刘法忽然开口了。
“老苗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被雨幕压着,苗履差点没听清。
“你还想不想杀西夏狗?”
苗履的眼睛猛地一亮。
他一把攥住铁锏,往前凑了半步,仰头盯着刘法的脸,那张被雨水和血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刘法终于收回了目光。
他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泥泞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蹲下身来,顺手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,在脚下的泥地上画了几道。
苗履也蹲了下来,凑过脑袋去看。
“折帅跟宗监军定下的方略,是为了抢在西夏人调配粮草、与青唐吐蕃两面夹攻之前,先断其一臂。”
刘法的声音不疾不徐,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,代表葫芦河谷,又在旁边戳了几个点。
“如今零波山已破,西夏人囤在天都山一线的粮草已断。”
“他们的东南线,至少在一年之内,绝无可能再对我大宋构成威胁。”
苗履点了点头:“那不就结了?还有什么...”
“老苗。”刘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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