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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符三年二月十八,清晨。
福宁殿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,烛芯上结着长长的灯花,被晨风轻轻一拂,便簌簌落了一案。
赵似坐在书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从永厚陵送来的札子,眉头微微蹙着。
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端方严正的墨字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窗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。
帘子被轻轻挑起,梁从政一身素白官袍,趋步而入,在书案前数尺处站定,躬身行礼。
“官家,衢州龙游县令宗泽,已至汴京近郊。臣已遣人于南薰门外迎候。”
赵似放下手中的札子,抬起头来,眉间那点褶皱缓缓舒展开。
“算算日子,从衢州到汴京,两千余里路,便是寻常驿马也要走十日。”
“他倒是到得快。怕是星夜兼程罢。”
梁从政垂手道:“官家所言极是。”
“据皇城司沿途探报,宗泽自接旨后便即刻启程。”
“每日行路极早歇极晚,方有如此速度。”
赵似微微颔首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你去安排一下。先让他在驿馆好好歇息一日。”
“明日再入宫见朕。奔波如此之久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朕不急在这一两日。”
“喏。”梁从政躬身应道。
赵似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却依旧落在那份永厚陵送来的札子上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问道。
“从政,百官这些日子怎么样?”
梁从政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回官家,前些日子朝野间确有些议论。”
“有人要上疏,说西北开战非其时,说十万大军西征劳民伤财。”
“不过——政事堂几位相公出了手,已经压下去了。”
赵似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,瓷器与木面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曾布他们,倒还识大局。”
梁从政闻言,连忙道:“官家说得是。”
“官家与太后娘娘皆已表态,内帑尽出、首饰变卖、宫中减省用度。”
“这桩桩件件,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几位相公心里头清楚,还是知轻重的。”
赵似靠在椅背上,没有接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梁从政觑着他的脸色,又往前凑了半步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官家,章相公那边……”
赵似没有说话。
梁从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:“官家,臣斗胆说一句——这也算是好事。”
“章相公毕竟是首相,在朝中威望极高。”
“他若回来,便能协助官家统筹全局,也能让官家少操些心思。”
“更何况,章相公是主战派,当年先帝亲征河湟,便是他一力主持。”
“在这件事上,他与官家是一条心的。”
话音落下,偏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窗外朔风掠过檐角,呜呜咽咽。
赵似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份永厚陵送来的札子上。
他伸出手指,在札子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从政,你说章惇与朕是一条心。”
梁从政微微一怔。
赵似从那摞奏疏中翻出另一份札子,随手丢在案面上。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梁从政连忙上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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