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户部、工部,筹措钱粮,供应军需。”
赵似继续说道,目光落在虞策身上。
虞策脸色蜡黄,正欲开口诉苦,赵似的下一句话却将他堵了回去。
“各地常平仓所藏谷物钱粮,悉数调赴西北。”
虞策终于忍不住了,他站起身来,躬身拱手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官家!常平仓乃地方备荒之粮,若悉数调拨,一旦地方有事,如何应对?臣……”
“朕知道有困难。”
赵似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有困难就克服。朕意已决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虞策,又补了一句。
“朕的内帑,所有钱财,全部充入国库。”
“宫中但有值钱之物,全数变卖,以充军需。”
“从今日起,皇宫上下,自朕而始,一概减省用度。”
众人脸色骤变。
蔡卞猛地抬起头,急声道:“官家!这如何使得!”
许将也站起身来,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惶急。
“官家万万不可!内帑乃天子私用,岂能动用充作军资?这传出去……”
赵似没有看他们。
他转头看向梁从政,语气平淡:“从政,这件事你去办。”
梁从政一直站在赵似身侧,将殿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着众宰执推诿沉默,看着安焘摘冠而去,看着曾布蔡卞左推右避——心中早已寒遍了。
此刻听到官家对他说“你去办”,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,声音哽咽却又坚定无比。
“臣遵旨!臣今日便办!绝不拖延半分!”
曾布看着跪在地上、眼眶通红的梁从政,看着御座上那个十七岁却面沉如水的少年天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滋味。
赵似交代完毕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书案前,转回身,面朝殿中众臣,目光从曾布扫到蔡卞,从蔡卞扫到许将,从许将扫到虞策。
“诸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国家大事,不是商人做生意。”
“商人算的是利,算的是本,算的是怎么用最小的本钱赚最大的利。”
“可国家不能这么算。”
他伸出手指,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。
“你们不愿意担的责,朕自己来担。”
他放下手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朕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你们只管去执行便是。若有骂名——朕担了。诸卿勿忧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众人皆是大惊。
曾布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。
蔡卞的嘴唇微微发抖,捧着茶盏的手再也稳不住,茶盏磕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许将更是面色铁青,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。
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虞策,此刻也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赵似的眼睛。
什么叫“你们只管执行便是”?
什么叫“骂名朕担了”?
什么叫“你们不愿意担的责,朕自己来担”?
这话若是出自寻常人之口,不过是埋怨几句罢了。
可出自天子之口,那便是字字诛心。
这是在说他们这些臣子,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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