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导臣使言,臣所以敢言。若陛下不受臣言,臣亦何敢数犯颜色?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赵似。
“官家若愿为唐太宗,臣便愿为魏征。”
“官家若只想听顺耳之言,只愿见阿谀奉承之臣——”
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。
“那官家便不是唐太宗。那是隋炀帝。”
赵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隋炀帝。
杨广。
这个陈师锡,胆子是真的大。
他冷哼一声,盯着陈师锡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朕刚给你升了官。”
话还没说完,陈师锡便打断了他。
“若官家以为,给臣升官,臣便当唯命是从,官家便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。
“殿中侍御史,臣可做,也可不做。”
“若因升官便阿顺上意、堵塞言路,臣宁愿不做这个侍御史。”
赵似盯着陈师锡,看了很久。
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。
梁从政站在一旁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。
他想开口打圆场,可目光在赵似和陈师锡之间来回扫了几遍,终究没敢出声。
赵似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人。
他以为陈师锡是个投机者。
登极大礼上跳出来弹劾章惇四人,是为了表忠心、博出位。
这种人在朝堂上不少,给点甜头便能收为己用,指哪打哪。
可今日这番交锋,却让他彻底推翻了这个判断。
一个投机者,不会在被升官的时候,为了几句“不合时宜”的话跟皇帝硬顶到底。
一个投机者,不会拿魏征和隋炀帝这种话来当面打皇帝的脸。
一个投机者,更不会说出“宁愿不做这个侍御史”这种话。
以退为进?
不像!
这个人,不是投机者。
这个人,是真的有自己的原则。
赵似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陈师锡脸上停了许久。
那张清瘦的脸上,没有惶恐,没有不安,没有半分想要收回方才那些话的意思。
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,像是在等赵似的决断。
赵似忽然开口了。
“陈师锡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对新法,怎么看?”
陈师锡微微一怔。
他显然没想到赵似会忽然把话题从言路扯到新法上。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,便开口了。
“新法之设,本意在于富国强兵。免役法以雇代差,市易法平抑物价,方田均税法清丈田亩、均平赋税,此皆良法。”
赵似眉头微挑。
陈师锡继续说道,语速不快,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。
“然法虽良,行之在人。熙宁、元丰年间,新法推行之所以扰民,非尽法之弊,亦有人之弊。”
“譬如市易法,本为平抑物价、抑制兼并,然有司操切,反成与民争利。”
“免役法本为宽省民力,然征收役钱、雇募役人,中间胥吏上下其手,百姓负担不减反增。”
“此非法之过,乃行之之过。”
他顿了顿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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