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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惇闻言,整了整身上的素白官袍,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黄绫装裱的诏书。
那诏书轴头镶着素银,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双手捧定,迈步走到殿中,面朝百官站定,目光扫过殿内黑压压的人头,沉声开口。
“大行皇帝遗制。百官跪听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文武百官齐齐整肃衣冠,撩袍跪倒,伏地垂首。
珠帘之后的向太后也缓缓起身,由宫女搀扶着,面朝梓宫方向站定。
赵似从御座上起身,走到梓宫之前,转身面南而立。
章惇展开诏书,声音低沉而浑厚,一字一句在殿中回荡开来。
“朕嗣守丕基,十有五年。赖天地祖宗之灵,外攘夷狄,内安黎庶。”
“平夏之役,西贼丧胆;元祐奸党,屏逐殆尽。方期励精图治,复燕云、安社稷,以成祖宗未竟之业。”
读到此处,殿中已响起低低的啜泣声。
章惇的声音微微顿了一顿,喉结滚动,继续往下读。
“不意天降大戾,遽婴沉疴。药石罔效,日就危殆。”
“朕上承天命,下抚万民,岂敢以一身之故,坠祖宗之洪业?”
“朕春秋方盛,未及建储。然社稷之重,不可一日无主。”
“朕亲弟简王似,乃朕同母弟也。”
“伦序当立,贤德仁孝,中外属望。朕恪遵祖宗兄终弟及之典,属以重器。”
“皇太后向氏,先帝正宫,朕之嫡母。柔仪肃范,母仪天下。”
“朕登遐之后,可依祖宗故事,权同处分军国事。”
“嗣君冲年,赖皇太后与宰执诸臣同心辅弼,共扶社稷。”
“朕于冥冥之中,实所鉴临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”
“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殿中沉寂了一瞬。
随即,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压抑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一般漫过整座大殿。
百官伏地,以额触砖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而悲恸。
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有人哭得浑身发抖,有人哭得官帽歪斜也顾不上扶正。
这哭不是装的。
至少,不全是装的。
哲宗皇帝在位十五年,亲政七年。
平夏之役,打得西夏求和。
贬逐旧党,尽复新法。
虽天不假年,未竟全功,可那份锐意进取的英主气象,百官是认的。
如今梓宫停在眼前,遗制读在耳边,那一点对英年早逝的惋惜、对国运未卜的忧惧,混在一起,便成了这满殿的嚎啕。
赵似站在梓宫之前,垂着眼帘,一言不发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黄绫诏书上,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上,落在“贤德仁孝”四个字上。
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兄长,你放心,大宋历史将从我这里开始改写。”
哭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章惇将遗制重新卷好,双手捧着,躬身退至一侧。
太常寺卿从班列中走出,躬身拱手:“请官家升御座。”
赵似转过身,面朝殿中那把临时设于梓宫之侧的御座。
那是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,椅背上搭着素白的布幔,椅前铺着素白的毡毯。
没有任何金玉装饰,没有任何龙纹雕镂,素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可它就是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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