壳里夹着那张卡片,边角早就卷了。
玻璃不碎,光就进不来。
一个敢把自己拆了重来的人,交稿的时候,大概也不会给自己留回头路。
唐荷回过神,拿指节敲了敲脑门。
“想什么呢,写你自己的。”
唐荷退出微信,重新打开文档。
光标停在第八千五百字后面,下一场戏是主角在会议室里被上司当众质问,
她得写出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压迫感,还得让主角的反击既合理又解气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手指搭在键盘上,
刚敲了两个字,又删了。
……
青蓝宿舍楼,303。
许长歌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刚刚续上的热茶。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楼下那排杨树的枝条在风里晃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阙的床铺。
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枕头上没有褶皱,桌上的水杯也是空的。
林阙从前天报完名出门之后,就没回来过。
许长歌把茶杯放在窗台上,走回桌前,坐下。
手机屏幕还停在“青蓝饭搭子”群的聊天记录上。
陈嘉豪发了十几条@木欮,一条都没回。
袁宁宁转发了那张截图,问会不会是青蓝这边的人。
丹伊只发了一句:
“敢早交,心里肯定有底。”
许长歌盯着丹伊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前天下午申报的时候,林阙报了单一场景。
当时他劝过,说单一场景最难的地方在调度,空间不变,景别受限,
人物一多走位挤,人物一少又撑不起冲突,还有节奏,没有转场,重复感会越来越重。
林阙听完,只说了一句:
“算清楚了,读者就停不下来。”
然后点了提交。
许长歌当时没再劝,因为他知道林阙做决定之前,一定已经把所有风险都算过一遍。
可他没想到,林阙会在第二天就交稿。
许长歌重新打开自己的文档。
字数停在一万一千三百字。
他写的是一个近未来城市里,人工智能管控下的最后一块人类自留地的故事,
前面铺得很稳,人物、设定、冲突都立住了,
现在卡在高潮段,主角要在人工智能的围堵下做出最后的选择。
这一段他写了三遍,每一遍都不满意。
第一遍写得太燃,像在喊口号。
第二遍写得太沉,主角的选择失去了张力。
第三遍刚写了一半,他停下来,因为他意识到,自己在用文学的笔法写一个需要镜头感的段落。
许长歌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又回到那天上午,林阙在教室里讲剧本式写作的那节课。
“视点即机位,节奏即剪辑,信息差即悬念。”
“取消翻译,直接按镜头规矩写小说。”
许长歌睁开眼,重新看向屏幕。
A4草图还压在键盘边上,镜头放对了,戏还是温的。
主角站在哪儿,人工智能的监控探头在哪儿,那块自留地的出口在哪儿,第一个镜头从哪个角度切进去。
他拿起笔,在草图边上添了一行:
【每段只留一个动作。】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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