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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给这个写法起了个名字,叫剧本式写作。”
“嗯……举个例子。”
他停了一下、
“同样写一个男人下班回家,发现妻子走了。”
“传统写法,大概是这样的。
他推开家门,屋里空荡荡的,一股冷清涌上来。
他想起十年前两个人刚搬进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一个傍晚。
往事涌上心头,他的心一下子空了。”
林阙念完,抬起头。
“这段话放在纸面上成立,书籍杂志都会认。
可导演拿到手里可能会发疯。
空荡荡,怎么拍?
冷清,怎么拍?
往事涌上心头,怎么拍?
每一个词,都在为难摄影机。”
“现在换剧本式的规矩,重新写一遍。”
他放慢了语速,一字一句地念。
“他掏钥匙的时候,发现门没有锁。”
“玄关的鞋柜上,那双灰色拖鞋不见了。
鞋架第二层空出来一块,地板上留着两道干净的印子。”
“茶几上压着一张纸。
他拿起来,放下,隔了几秒,又拿起来。”
“纸上的字很工整:我走了,别找我。”
“他站了一会儿,走到厨房,拉开冰箱。
里面有两盒饭,保鲜膜封得整整齐齐。
一盒上头贴着便签,写着他的名字。”
“另一盒,没有名字。”
念完最后一个字,林阙停了两秒。
阶梯教室里没有一点声音。
柳作卿原本靠在讲桌边,这会儿已经微微站直了。
这个段落,他在心里跟着过了一遍机器。
门没锁,特写。
鞋架,近景。
拿纸,中景,带表演层次。
最后一个镜头,推到冰箱上。
机位居然是通的,一路通到底。
他教书三十年,头一回在文学课堂上,跟着学生念的段落自动分了镜。
“这一遍,一个形容词都没有。”
林阙的声音把教室拉了回来。
“全是人眼能看见的东西。
没锁的门,空出来的鞋架,一张被拿起又放下的纸,两盒饭。
读者自己会难受,用不着作者替他难受。
因为信息是他一点一点捡起来的,捡到那盒没有名字的饭,情绪就到位了。”
“更关键的地方在这儿。”
“这一段,摄影师可以原封不动开机。
纸面上长什么样,剪出来就是什么样。中间不需要任何翻译。”
“落到操作层面,三条。”
林阙竖起手指。
“第一,视点即机位。
这场戏用谁的眼睛看,摄影机就架在谁的肩膀上。
上帝视角写起来痛快,一拍就散,因为导演不知道机器该架在哪。
视角统一,机位就统一,画面才稳。”
“第二,节奏即剪辑。
句子长短就是镜头长短。
连续短句是快切,整段不换行的长句是长镜头,段落之间的空行,就是转场。
读者翻页的呼吸,就是观众看片的呼吸。你把一场追杀写成一句不超过十个字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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