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听见的不是课(3/3)
周围太多人在点头,她这一点疑心,被掌声压得很轻。
她把视线转回前方,看着台上那个老者的侧脸。
那副方框眼镜的左镜片在台灯下偶尔闪一下。
每次闪光之后,老者都会停半拍,再接上下一句。
有时候连闪两下,他便临时换一个例子。
有时候隔了十几秒没有动静,他就端起搪瓷杯喝水。
程嫣盯着那个频率看了一会儿,后背忽然有点发凉。
她没有多想,只是觉得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怪。
但在她右边隔着五排座位,一个人的反应更重。
他叫何冰,也是新潮研修班的学员。
此刻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指尖已经掐进了软垫里。
他倒不是觉得台上这个人讲得不好。
台上这个人,讲得太顺了。
逻辑清楚,案例翔实,节奏控制得像经验丰富的老教授。
也正因为太顺,何冰心里的异样越来越重。
见深老师在研修班讲“留白”的时候,曾举过一个例子:
“一个母亲在车站送别儿子,全程没有落泪,只是在列车开走之后蹲下来系了一遍鞋带。系了几十年的鞋带却系了三遍都没系上。”
这个例子,台上这个老者也讲了。
但细节不一样。
老者把“系鞋带”换成了“整理围巾”,
把“车站”换成了“码头”。
骨架一样,皮肤换了。
何冰把嘴抿成一条线。
他想举手,但犹豫了。
因为他不确定。
见深老师当然可能根据场合调整例子。
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改细节时,改的是呼吸。
台上这个人改细节时,像在避开原句。
他没有证据证明台上这个人不是见深。
他只是觉得不对劲。
可这种不对劲,被三千人的掌声和点头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何冰看着台上那张苍老的脸,第一次觉得恐怖。
假如一个人连见深老师的停顿、例子和方法论都能拆开重组,
那么今晚坐在这里的三千个人,
听见的就不是课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