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手记》。”
许长歌抬起眼,手指收紧了一瞬。
“陈嘉豪,《大排档》。”
前排的陈嘉豪立刻挺直后背,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。
戴盛宗把三份稿子并排放在讲台上。
“《秦腔》里有潮气、铁锈和一段唱不完整的戏。”
“《戈壁手记》里有风沙,有长时间的空旷,还有人被天地逼到说不出话的瞬间。”
“《大排档》里有凌晨四点的肉案,有进货车倒车时的提示音,还有摊贩喉咙里的冰碴子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了停。
“你们终于把手伸进生活里了。”
不少学员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这句话听着像夸奖,可戴盛宗的语气太稳。
稳到让人心里发紧。
果然,下一秒,他话锋一转。
“这是一件好事,也是一件危险的事。”
陈嘉豪的背绷得更直。
戴盛宗看着台下。
“你们碰到了泥,闻到了油烟,看见了旧楼和风沙,于是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。”
“觉得真实摆在那里,文学就自然成立了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那三份稿子。
“真实只是原料。原料需要结构,需要视角,需要距离。”
“你们从采风地带回来的东西很重,可重,不代表它已经能砸中读者。”
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,比单纯批评更疼。
因为它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。
他们这一个月吃过苦,受过冷,也在陌生环境里被现实压弯过腰。
可戴盛宗告诉他们,这些还不够。
林阙没有皱眉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。
真实重力。
戴盛宗翻开《秦腔》的打印稿。
纸页边缘贴着很多标记。
“比如林阙这篇。”
所有目光再次落到林阙身上。
“你用了克制的旁观视角,这一点很聪明。”
戴盛宗看着他。
“你没有替木川镇哭,也没有替老赵喊。你把很多东西压在动作里,压在环境里,压在那段断续的秦腔里。”
“这种处理让文章稳住了。”
他指尖点在其中一页。
“可代价也很明显。”
“老赵在石碑前那场戏,你压得太狠。你写他的手,写那半截烟,写他把烟头摁进湿泥里。”
“读者能感受到重量。”
“可我想问你一句。”
戴盛宗抬起眼。
“如果让他开口,哪怕只说一句,会不会更痛?”
前排有人屏住呼吸。
陈嘉豪忍不住回头看林阙。
许长歌也侧过脸。
这个问题很尖。
它不是挑错。
它是在逼林阙承认一种创作选择背后的损失。
林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《秦腔》的那场碑前戏。
夜雨。
石碑。
半截烟。
老赵站在那里,肩膀垮下去,像一个守了二十年门的人,终于发现自己也老了。
那一刻,他当然可以开口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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