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着林阙。
“你娃不一样。”
老赵抬手指了指胸口。
“你坐得住,你把木川镇的人,当人看。”
林阙的手指隔着布料,碰到了口袋里的旧笔记本。
“昨天晚上,你说东墙有人不喜欢烟味。”
老赵咽了口唾沫,嗓音发颤。
“你咋知道的?”
林阙坦然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我看到您每次走到东墙,都会把烟拿下来。
您看墙的眼神,不是在看一堵墙,是在看一个人。”
老赵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随后,他转过身,大步往深处走去。
“走吧,带你去见见他。”
荒草越来越深。
他们穿过一片坍塌的厂房废墟。
前方的雾慢慢散开,露出一面残存的砖墙。
墙根处立着一块石碑。石碑不高,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。
老赵走到石碑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去擦碑上的水迹。只是站着,像站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与傍晚。
林阙走上前。
那是一排排刻得很深的名字,虽然边缘磨损,但依然清晰。
梁守山。
周海生。
李全福。
张小军。
“老梁。”
老赵对着石碑开口了,没有铺垫,就像在跟老朋友拉家常。
“我把这娃带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林阙。
“他懂规矩,没瞎问,也没乱写。”
老赵从兜里摸出那半截干瘪的烟,小心翼翼地放在石碑前的泥地上。
“今天不抽了。”
他直起腰,看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。
“九六年冬天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没有起伏。
“厂里赶一批急单。设备老化,人手不够,车间连轴转了十一天。”
林阙站在一步之外,呼吸放轻。
“第十二天,冷却管撑不住了。”
老赵说得很慢。
“压力表的指针跳到红区,警报响的时候,我就在三号操作台旁边。”
林阙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笔记本的封面。
他没有拿出来。
“我腿软了。”
老赵的声音里没有遮掩。
“警报响了十几秒了,我扶着台子硬是站不起来。”
风从断墙上方灌进来,荒草被压低又弹起。
“老梁从车间那头跑过来。”
老赵的指腹压在“梁守山”三个字上,关节发白。
“他一把将我从检修口踹了出去。
冷却管连着主反应釜,一旦炸开,毒气和火海能把山下半个木川镇平了。
他没跑,他转身冲向操作台去拉手动降温闸。”
声音断了。很短的一截沉默。
“管子炸的时候,我趴在门槛外面。”
老赵的下颌绷紧了。
“气浪把门拍死了,他用命把那场火压在了车间里。”
石碑上的水迹被风慢慢吹干。
四个名字在灰白天光下,安静得像一直在等人来念。
老赵蹲下身,手掌覆在碑顶。
“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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