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很低。
“大叔,我不偷师。”他咧嘴一笑。
“我就是想问,你这火候到底咋掌握的?我看您这勺颠得,跟有咒语似的。”
大叔被他这副诚恳样子逗乐了,正要开口,
目光忽然落到他脖子上那根清北校园卡挂绳上。
“小伙子,清北的?”
大叔的声音一下高了。
“嗯。”陈嘉豪点头。
“好家伙,清北的娃来问我怎么炒粉。”
大叔来了劲,把铲子往锅沿一磕。
“好好好,你想学啊,来,我教你。”
大叔抄起丝瓜瓤锅刷,利落地在锅底一扫。
舀了半勺油倒入锅内。
“这火啊,得听声。
粉下锅,滋啦一响,第一口锅气就起来了。
等声儿往下落,粉边开始发亮,就得颠,慢一拍糊锅,快一拍没香味。”
陈嘉豪听得入神,手机举着记,连油星子溅到手背上都顾不上擦。
大叔越说越敞亮,从火候说到进货,
又说到这摊子摆了十一年,
凌晨两点收摊,早上六点去批发市场进货,
硬是把闺女供进了外地一所医学院。
“起早贪黑,图啥呢。”
叔抹了把脸上的汗,笑了一下。
“图她以后下夜班的时候,手里拿的是病历本,别跟我一样,一辈子守着这口锅。”
陈嘉豪的手停住了。
他伸手,摸了那灶台的边缘。
油腻,粗糙,还烫。那种黏腻顺着指腹爬上来,又被锅里透出的热气一蒸,激得他一哆嗦。
他忽然懂了。
见深批语里那句“想当然的生涩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他写老头炒牛河,写义体的嘎吱声,写泔水里兑啤酒的辛酸,全是他坐在房间里想出来的。
漂亮,却隔着一层。
真正的灶台会烫手,油垢会黏进指纹里,
汗落下来,混着酱油味和焦香味一起往鼻腔里钻。
这些东西,坐在宿舍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。
那位连脸都没露过的前辈,隔着一块屏幕,就把他这点虚劲看得一清二楚。
陈嘉豪心里那股佩服,又厚了一层。
“大叔,给我来一盘吧。”
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。
“少……哦不,微微微微辣。”
……
宿舍楼里,安静得像被那三十份批语齐齐压住了。
往常这个点,走廊里总有人串门、交流、互相讨论谁的句子写得漂亮。
这些天那批被全国挑出来的年轻天才,谁见了谁都暗暗较着劲。
可今晚,没人攀比,也没人抱怨见深下手太狠。
门后面,都是低头复盘的人。
有人把自己的稿子和批语并排摊开,一行地比。
那股从各自学校里被掌声养出来的傲气,被这把刀齐削了一层。
留下来的,是一种很纯的东西。
三零三寝室里,许长歌坐在书桌前。
他面前摊着笔记本,没有动笔,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。
林阙半倚在床头,把这屋里屋外的动静都收进眼底。
三十份批注,是他关在工作室里,一句一句压进文档里的。
每一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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