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闭嘴。
柳作卿的视线扫过全场。
“还记得刚才上课前,有人问我,你们这次交上来的稿子怎么办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不少学员的背一下绷住。
门口那个瘦高男生低下了头,手指在自己那三张打印稿上压了一下。
唐荷把笔记本抱在怀里,拇指抵着封皮边缘。
陈嘉豪的肩膀也垮了半寸。
他昨晚写到凌晨两点,原本还觉得自己摸到了“重力”的门槛。
现在听完见深的课,他忽然很想把那四千字删掉一半。
柳作卿看着他们,语气平淡。
“现在,你们那稿子还要再看吗?”
教室里没人说话。
这句话没有呵斥。
可比呵斥更难受。
一个靠窗的男生低声嘀咕了一句:
“都交了,夜总不能白熬吧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小,但阶梯教室太安静,周围几排都听见了。
旁边有人轻轻撞了他一下。
男生立刻闭嘴,耳根涨红。
柳作卿看向他。
“白熬?”
那男生抬头,刚要解释。
柳作卿摆摆手,没让他开口。
“文学这件事,最怕的就是把熬夜当功劳。”
台下不少人把头压得更低。
“你熬到凌晨三点,写出来的东西如果还端着,读者不会因为你少睡了几个小时就多看你一眼。”
“一万字删掉八千字,如果删掉的是浮在上面的自我感动,那就删得值。”
“你们都是全国选上来的尖子,过去听惯了夸奖。
有人夸你们文字漂亮,有人夸你们有灵气,有人夸你们立意高。”
柳作卿敲了敲讲台。
“今天见深先生把话说得很明白。”
“文字漂亮,救不了一篇站得太高的文章。”
“灵气再足,脚不沾地,也只能在纸面上飘。”
“立意再大,如果看不见人,那就只剩空架子。”
“陈嘉豪听得直点头,在笔记本边角郑重写下一句。”
——熬夜不能当功劳。
写完又觉得不够,下面补了一行。
【删掉自我感动。】
唐荷坐回位置后,翻开自己的稿件。
她这次写的是一个住在高层公寓里的独居老人。
她原本设计了很多漂亮的意象,电梯、玻璃、密码门、城市灯光。
现在再看,她忽然觉得那些句子亮得刺眼,却冷得没有一点人味。
那个老人没有体温。
没有手上的老年斑,没有凌晨起夜时扶墙的停顿,
没有去楼下买一把青菜时和摊主为了几毛钱来回算账的耐心。
她的笔尖落下去。
第一行批注只有四个字。
“重新做人。”
陈嘉豪偷偷看了一眼。
“唐姐,这么狠?”
唐荷没抬头。
“对自己狠一点,好过当着全班的面公开处刑。”
陈嘉豪听到“公开处刑”三个字,脖子一缩。
他还没来得及接话,柳作卿已经把下一句话扔了出来。
“所以,今天原定的评审取消。”
柳作卿顿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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