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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第三章孙少平在黄原城桥洞底下睡觉那段,我整个人就不行了。
十一月的天,水泥地,他旁边全是鼾声,就他一个人掏出本书借着路灯看。”
陈嘉豪的声音突然低下去。
“我躺在宿舍两千多块钱的乳胶枕头上,看一个虚构的人物在桥洞里冻得发抖还在看书,我哭得跟个傻子一样。”
许长歌走过来,递了一张纸巾。
陈嘉豪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,声调突然往上拔了一截。
“但是!”
他抬起头,黑眼圈底下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我哭完就明白了一个东西。
我之前那篇稿子为什么写不出来,因为我一直端着。
我在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去描述痛苦。
但见深大大不是。
他把自己埋进泥里了,他让读者跟孙少平一起睡在桥洞底下。”
陈嘉豪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“昨天早上起来我就一直写,写到今天凌晨两点。”
他看着林阙,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。
“阙爷,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崔老那关,但我终于知道你们一直在说的那个'重力'是什么了。
就是把自己的脚踩进泥里,踩到脚心能感觉到石子硌人的那种深度。
见深大大就是这么干的——他让读者跟孙少平一起睡在桥洞底下。”
林阙看着他。
“进步了。”
三个字。
陈嘉豪愣了一拍,然后整张脸笑开了花。
从林阙嘴里听到这两个字,比柳作卿给他打个A还让他高兴。
晨风又刮过来一阵,把花坛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。
笑声还没散干净,丹伊从旁边走近了两步。
他没有陈嘉豪那种外放的激动,开口时声音依旧不大,
但语气里有一种以前没有过的笃定。
“《鬼吹灯》,我也熬夜看完了。”
陈嘉豪立刻转头:
“怎么样?牛不牛?”
丹伊点头,措辞很简练。
“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那套体系,完整度远超我的预期。
造梦师把本土丧葬文化和堪舆术数的底层逻辑全部打通了。
它跟克苏鲁完全不同。
克苏鲁的恐惧来源是未知,是人类的渺小。
但《鬼吹灯》的恐惧来源是已知。
是千年积淀的规矩和禁忌。
是你明明知道不能动那个东西,但你必须去动。”
他顿了一拍,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很淡的光。
“有点像明知道走出去会被盯着看,但还是得迈那一步。”
“所以我对自己的稿子做了最后一版修改。
在结尾加了一个细节,和这种'明知禁忌仍要前行'的勇气有关。”
林阙看着丹伊。
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层霜。
秋天的晨光落在他的瞳孔里,折出一点温暖的颜色。
北海公园那天种下的种子,确实在发芽了。
陈嘉豪突然把话题拐了回来。
“对了阙爷,你的稿子呢?”
他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的警觉。
许长歌也看过来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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