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老式单元楼的顶楼,窗户上糊着一层发黄的塑料布,勉强挡住十月夜里灌进来的冷风。
二十五岁的贺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,
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是六年前大学入学时买的,
散热口的噪音已经大得像一台微型拖拉机。
此刻他的屏幕上,红果网的阅读界面正停在《鬼吹灯·精绝古城》第三章的末尾。
贺鸣的后背已经离开了椅背。
他的身体在过去十五分钟里不自觉地往前倾,倾到现在,
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桌面上,下巴快要搁上键盘。
“不对。”
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。
“完全不对。”
他在点开这本书之前,心里是有预设的。
克苏鲁那一套他太熟了。
《印斯茅斯的阴影》他看了三遍,《星之彩》他看了两遍,
那种不可名状的宇宙恐惧、人类在未知面前的渺小与崩溃,
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造梦师的叙事套路。
所以他原本以为《鬼吹灯》会是换了个壳的克苏鲁。
把触手怪换成其他怪物,把深海古城换成墓穴,内核还是那套“人类面对未知的恐惧”。
然后他翻开了第一章。
“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”八个字劈面砸过来的时候,贺鸣愣了足足五秒。
天下第一奇书。
发丘、摸金、搬山、卸岭。
四大盗墓门派。
寻龙诀、分金定穴、风水星象。
这些东西和克苏鲁哪有半毛钱关系?
造梦师把之前积累的所有读者认知全部推翻了。
没有深海,没有触手,没有不可名状的远古存在。
取而代之的是黄土塬上的知青岁月,是大雪封山时野人沟里的诡异经历,
是一套扎根在华夏千年丧葬文化和堪舆术数里的、完完整整的本土志怪体系。
贺鸣把第三章翻回去又看了一遍。
胡八一和胖子在岗岗营子的往事,大雪天里山沟子深处传来的鬼哭声,
那口被积雪埋了半截的日军遗弃的弹药箱。
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扎实到了骨头里,带着一股子贺鸣从小闻到大的腥气。
他翻到第四章,看到“倒斗”两个字出现在正文里。
心跳快了半拍。
盗墓。
正儿八经的盗墓。
不是什么文学隐喻,不是什么哲学思辨,
就是拿着洛阳铲翻土层、凭着观山辨水找古墓的硬核冒险。
贺鸣一口气看完了前六章,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他做了个深呼吸,盯着屏幕上“造梦师”三个字看了好几秒,
才终于确信,这个疯子不仅跳出了舒适区,还硬生生用一把洛阳铲,在华夏网文界挖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赛道。
他颤抖着手退出阅读界面,点开了一个叫“造梦总局”的绿泡泡群。
群里已经疯了。
消息列表像瀑布一样往上滚,根本刷不到头。
贺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,发出去的消息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信息洪流里。
【铜川挖土少年】:兄弟们我人已经傻了,还以为是克苏鲁换皮。
【铜川挖土少年】:本土盗墓!风水堪舆!四大门派!造梦师疯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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