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四合院。
秋天下午的阳光从花窗格子里筛进来,在红木书桌上铺开。
许正青坐在太师椅上,手边是一壶刚续了水的明前毛尖,茶汤碧绿,热气袅袅。
他面前的平板电脑支在紫檀木架上,屏幕里正播放着北海亭廊的现场视频。
视频画质不算好,是围观群众用手机拍的。
画面晃动,收音嘈杂,远处保安的小喇叭和近处游客的惊呼声混在一起。
但那四句诗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许正青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视频结束的一瞬间,许正青放下茶杯,仰头大笑。
那笑声从书房里传出来,穿过天井,
惊得屋檐下栖着的两只灰鸽子扑棱棱飞了起来。
“好!好一个我言秋日胜春朝!”
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,红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书房内,坐在红木书桌对面的苏慕白正低头翻阅着一本旧书。
他身形清瘦,穿着藏青色对襟棉衫,头发花白,面容温润,周身透着一股山间清风般的从容。
听到这声畅快的大笑,苏慕白放下手里的书卷,抬起头:
“老许,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许正青招了招手,把平板推了过去。
“老苏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苏慕白在书桌对面坐下,拿起平板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。
视频重新播放。
他看得很认真。
从林阙开口念第一句起,
到最后那句“便引诗情到碧霄”落地,他的目光一寸都没有从屏幕上移开。
视频播完,苏慕白把平板轻轻放回桌上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手,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。
“好一头野兽。”
这四个字从苏慕白嘴里说出来,份量比旁人重十倍。
他在文坛封笔十一年,能让他用“好”字开头评价一个后辈的次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我之前看他写《乡村教师》,看他写《台阶》,以为他懂的是人怎样从泥里一阶一阶往上挪。”
苏慕白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轻轻摩挲,像在抚摸一页旧书的封面。
“黄土高原的粗粝和底层叙事的分量,已经足够让整个文坛侧目。”
他抬头看向许正青,眼底那层光比刚才更亮了。
“今天再看这首《秋词》,才知道他连天上的路也看得见。
一个写台阶,一个写排云,骨子里全是向上。”
许正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悠远。
“你应该也注意到了,他用的是最正统的七绝格律。”
苏慕白点头。
“首句入韵,二四承韵,
‘寥’‘朝’‘霄’同归一部,第三句以‘上’字破开声势。
平仄粘对也稳,放到任何一个诗词格律考场上,都挑不出硬伤。”
“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”许正青把茶杯搁下,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。
“他要颠覆悲秋的传统,却没有用任何离经叛道的手法。
他站在规矩里面,把规矩玩到了极致,然后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,把天花板掀了。”
苏慕白接过话茬。
“破局者有两种。一种砸墙,一种开门。
砸墙的人看着猛,可碎片会伤到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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