旦密到透不过气,和你在漠城感受到的冷,其实是同一样东西。”
丹伊的瞳孔颤了一下。
许长歌转过头,正面看着他。
“你被推开,所以冷。”
“我被围住,也冷。”
“你的冷来自被人推远,我的冷来自被人围得太近。”
这句话落在长椅之间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陈嘉豪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,可嘴巴张了张,
发现自己的那些俏皮话在这种份量面前,轻得像一片纸屑。
丹伊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远处白塔尖顶上的一只灰鸽子起飞又落下,落下又起飞。
“我在漠城中学的时候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冻土深处一点一点刨出来的。
“有一个冬天,零下三十七度。”
他的拇指在竹签上来回摩挲。
“那天放学特别早,路上没有人。
我一个人走在街上,积雪到膝盖,每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。”
“路过一家杂货店的时候,老板在门口铲雪。他看了我一眼。”
丹伊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看我的眼神和学校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不是躲,不是好奇,是一种……”
他找了很久,才找到一个词。
“警觉。”
“他把铁锹竖在门口,侧身挡住了店门。”
“那条街上只有我一个人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在他眼里,我已经像一场会闯进店里的麻烦。”
丹伊低下头,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竹签上那颗红得发亮的山楂。
“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想了很久。想我到底哪里不对。
我把自己从头到脚想了一遍。鼻梁、眼睛、口音,连走路的姿势都想过。”
“后来我发现,什么都改不了。”
“我的脸是长在骨头上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陈嘉豪手里的竹签被他无声地攥断了。
断裂的竹纤维扎进他的掌心,他浑然不觉。
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,没有再动。
林阙靠在椅背上,视线穿过柳枝的间隙,
落在湖面上那座被风吹得不断变形又不断聚拢的白塔倒影上。
他听得很认真。
沉默在四个人之间漫开,像水渍洇进旧纸里,慢慢把每一根纤维都浸透。
然后林阙开口了。
“命运赠我以风雪和沉默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慢到每一个字都像被秋天的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壳。
“我便以荒谬写诗酿酒。”
丹伊抬起头。
这句话砸进他的耳朵里,不是劝慰,不是同情,
更不是那种隔着安全距离抛过来的理解。
它是一记宣判。
替所有被风雪覆盖过的人,写下的宣判。
命运给你的是冰,是寒,是杂货店老板竖在门口的铁锹。
那又怎么样。
把风雪写成诗,把沉默酿成酒。
所有试图冻死你的东西,最后都变成你杯中的烈酒和笔下的墨。
丹伊的灰蓝色瞳孔里,那层覆了很多年的霜,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烧穿了一个洞。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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