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作卿那句“上帝视角的献祭”像一把凿子,凿了他整整四天。
第五天半夜,他删掉了所有的泪水,所有的日出,只留下了那个冷包子。
苏慕白没在这篇上多做停留,将稿件放好,翻开了下一份。
这次只用了五分钟。
“都市题材。”
苏慕白翻着稿纸,语速稍快了一些。
“写一个在格子间里干了六年的女白领。三十一岁,没结婚,养了一只猫。”
他翻到中间某一页,手指停住。
“加班到晚上十一点,地铁末班车。
她的高跟鞋在出站口的铁栏杆缝隙里卡了一下,左脚的跟断了。”
苏慕白的声音放慢了半拍。
“她没有打车回家。
她把两只鞋脱下来拎在手里,光着脚踩在九月的柏油路上。
柏油路面的温度是白天积攒下来的,颗粒感从脚心一点一点往上顶,
细碎的砂石硌进水泡的边缘,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块还没完全冷透的铁板上。”
苏慕白把稿纸放下,点了点头。
“这才有了点城市里长出了真血肉的感觉。”
第一排最右侧,唐荷坐在那里,身体一动不动。
她的眼眶泛红,但没有掉眼泪。
她把双手压在膝盖上,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。
那个高跟鞋断跟的女白领,是她写的。
七天里,前三天全是废稿,写出来的都市女性要么像偶像剧里的花瓶,要么像社会新闻里的数据样本。
第四天晚上,她打电话给她妈,她妈正从超市回来,电话里全是塑料袋碰撞的声音。
她妈说,
“脚疼就换双平底鞋,非要穿那么高的跟干什么。”
她挂了电话,删掉了四千字,从那只断掉的高跟鞋开始重写。
接下来的评阅节奏平稳了许多。
苏慕白接连翻开几篇稿件,每一篇都给出了中肯的反馈。
接下来的评阅节奏平稳了许多。
苏慕白接连翻开几篇稿件,每一篇都给出了精准到令人心惊的反馈。
支教老师写的山路不说“多少里路”要说“翻几道梁”,
长途司机醒来先检查轮胎再看手机,因为“在路上跑的人,家在车上”。
每一篇稿件落回桌面的时候,教室里的氛围就松动一分。
学员们开始意识到一件事:
所谓“真实”,从来不是要求去写乡土、写泥巴、写黄土地。
他要的是一个准确的触感。
一口冷包子的油脂在舌面上化开的温度,一双光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的颗粒感…
题材不分高低,切中了,就是骨头。
苏慕白翻开了下一份稿件。
这份稍厚一些,手感和之前的明显不同。
打印纸的边缘被翻过多次,微微卷起。
老人的目光落在第一段文字上。
他的手指没有动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正常情况下,苏慕白阅读第一段的速度很稳定,食指会沿着行距匀速移动。
但这一次,他的食指搁在纸页边缘,纹丝未动。
柳作卿最先捕捉到了异样。
他从讲台侧方的座位上微微探出上半身,目光越过苏慕白的肩头,试图看清那份稿件上的内容。
戴盛宗同时感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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