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了一下。酒是劣质的白酒,辣嗓子,但喝下去以后,肚子里暖暖的。
那天晚上,河生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的鞭炮声。鞭炮声一阵一阵的,远远近近的,像夏天的雷,从东边滚到西边,又从西边滚回来。他想起去年的除夕,他在上海的宿舍里,一个人听着鞭炮声,想着家。现在他在家里,听着鞭炮声,想着上海。
他想,这就是人生。你在一个地方,想着另一个地方。你到了另一个地方,又想着原来的地方。你永远在走,永远在想,永远不满足。
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摸到那个铜铃。铃铛凉凉的,慢慢变暖。他攥着铃铛,闭上眼睛。
正月初三,河生去镇上看了林雨燕。
林雨燕家在县电厂家属院,还是那两间平房,还是那个院子,还是那棵葡萄架。葡萄架光秃秃的,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。院子里的地扫得很干净,墙角堆着几捆大葱,窗台上晒着几串红辣椒。
林雨燕在门口等他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扎着一条马尾辫,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。看见他,她笑了,眼睛弯弯的。
“陈河生!你来了!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,快进来。外面冷。”
他跟着她进了屋。屋里生着炉子,暖烘烘的。她妈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声音探出头来:“河生来了?坐,坐,饭马上好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河生说。
“好,好。你坐,别客气。”
林雨燕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水很烫,他端着杯子,手心热热的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“我哪有?我胖了。”她摸了摸脸,“学校伙食好,我胖了五斤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她笑了,眼睛亮亮的。
两个人聊了很多。聊学校的事,聊学习的事,聊家里的事。她说她这学期考了班级第六,比上学期进步了。她说她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,开始写一些东西。她说她寒假去洛阳看了高中老师,周老师退休了,身体不太好。
“周老师问起你了。”她说,“我说你在上海交大,学船舶工程。他说,好,好,那孩子有出息。”
河生低下头,没说话。他想起周老师,想起那个头发花白、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。想起他说的“好好学,将来考大学”。想起他送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想起他站在校门口,看着他们离开的样子。
“等放假了,我去看他。”河生说。
吃完饭,两个人去街上走了走。镇上的街道变了,比以前宽了,铺了柏油,两边多了很多商店。有一家新开的超市,里面灯火通明的,货架上摆满了东西。有一家手机店,橱窗里摆着几部手机,大大的,黑黑的,像砖头。有一家快餐店,门口挂着一个大招牌,写着“肯德基”三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英文字母。
“肯德基?”河生看了看,“这儿也有肯德基?”
“假的。”林雨燕笑了,“是本地人开的,卖炸鸡。但味道还行。你吃过没?”
“没。”
“那走,我请你。”
两个人走进那家店,要了两份炸鸡、两杯可乐。炸鸡是裹了面粉炸的,外焦里嫩,洒了辣椒粉和孜然粉。可乐是瓶装的,倒进纸杯里,冒着气泡。河生咬了一口炸鸡,觉得味道有点怪,但也不难吃。
“好吃吗?”林雨燕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什么都还行。”她笑了,“说个好听的不行吗?”
河生想了想,说:“好吃。”
她笑得更开心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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