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卫国年轻时的样子,瘦瘦的,高高的,戴着眼镜,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追着新闻跑,追着真相跑,追着时代跑,追了一辈子。
六
从北京回来,河生消沉了好几天。林雨燕知道他是惦记方卫国,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,劝他多吃几口。河生吃得少,一顿饭扒拉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。陈溪周末回来,看到河生瘦了一圈,心疼得不行。“爸,您多吃点。您瘦了。”“吃了。你方叔叔病了,我吃不下。”陈溪的眼眶红了。
河生看着她。“你方叔叔会好起来的。他这辈子闯过了那么多关,这一关也一定能闯过去。”
“嗯。”陈溪点了点头。
下午,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,拿起毛笔蘸了墨,慢慢地写着。他写的是——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写好了,他看了很久,把它折叠起来装进信封。他要寄给方卫国。中秋节快到了,方卫国一个人在北京的病床上,不能没有问候。那轮月亮,北京看得见,上海也看得见,黄河边也看得见。
秋分过了,寒露在望。河生站在阳台上,远处的黄浦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。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,像黄河的水声,像母亲的呢喃,像德顺爷在船头哼唱的号子。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比黄河还远,比大海还远。他希望这声音能传到北京,传到方卫国的病房里,告诉他河生在,大家都在,秋天正深,月亮还没圆,但早晚会圆的。
中秋节的前一天,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。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,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。“河生,你的字收到了。写得好。比去年进步不少,周老师要是看到,一定高兴。”
“你的感冒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再过几天就能出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河生顿了顿,“卫国,明天中秋节。你一个人在医院?”
“一个人。”
河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明天去看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来回跑,不嫌累?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金贵,住几天就出去了。”
“不是金贵不金贵的事。中秋是团圆的日子,你一个人在医院,我睡不着。”
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。河生以为信号断了,正要挂断重拨,方卫国的声音传过来:“河生,谢谢你。”
“不谢。应该的。”
挂了电话,河生坐在沙发上。林雨燕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怎么了,河生说卫国一个人在医院过中秋,我去陪他。林雨燕看了他一眼,没有阻拦,只说了一句: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陈溪从房间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杂志。“爸,您去北京?我陪您去。”
“你不用上课?”
“明天没课。中秋节放假。”
河生想了想。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陈溪笑了。
中秋节一早,河生和陈溪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。四个小时的车程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山地。河生靠着窗户闭着眼睛,陈溪戴着耳机听音乐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高铁飞驰的声响和偶尔报站的女声。
到了北京,方卫国的儿子来接站。他的眼圈有些红,嘴唇上起了皮。“陈叔,我爸在医院等您。”
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。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。”
河生点了点头。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,北京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,路边的银杏树开始黄了。车子在高架桥上开了很久,医院的白色大楼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。
方卫国坐在病床上,正拿着一支笔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看到河生进来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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