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从研究院出来,河生没有直接回家。他沿着淮海路慢慢地走,经过一家西饼店,闻到刚出炉的面包香,他想起了陈溪小时候最爱吃这家店的蛋挞。他走进去买了两盒,一盒带给陈溪,一盒带给方远的——方卫国带着孙子还在上海。
走在梧桐树荫下,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路边有人在卖栀子花,白色的小花扎成一束一束的,放在竹篮里,香气扑鼻。他买了一束,准备带回家给林雨燕。
“大哥,买花送老婆?”卖花的大姐笑着问。
“嗯。”河生接过花,闻了闻。
“大哥真浪漫。”
河生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浪漫什么呢?结婚快三十年了,没给她买过几次花。年轻时候没时间,也没钱。现在有时间了,也有钱了,却不知道该买什么了。可是看到栀子花,他想起了母亲。母亲也喜欢栀子花,每年夏天会在院子里摘几朵,插在瓶子里放在窗台上。满屋子都是栀子花的香味,清清淡淡的。
回到家,林雨燕正在阳台上晾衣服。河生把那束栀子花递给她。“给你的。”
林雨燕愣了一下。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什么日子也不是。就是想给你买。”
林雨燕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,眼眶有些红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谢。”
她把花插在花瓶里,放在茶几上。整个客厅都是栀子花的香味。
四
方远在客厅里跑来跑去,手里拿着一个玩具飞机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陈溪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小说,不时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方远,你慢点跑,别摔了。”陈溪说。
“姐姐,你看,飞机。”方远把玩具飞机举过头顶。
“看到了。好厉害。”
方远又跑开了。
方卫国坐在阳台上喝茶,河生坐到他旁边。两个老人看着窗外的梧桐树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河生,你的回忆录第三版要出了。”方卫国端起茶杯。
“嗯。”
“我的书也要出合集了。十几本,精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河生,你说咱们这一辈子,值不值?”
“值。”河生说。
方卫国笑了。“你这次没嫌我烦。”
“不烦。你问多少遍我都不嫌烦。你问一遍,我答一遍。你问一百遍,我答一百遍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两个老人碰了碰茶杯,各自喝了一口。
下午,方卫国带着方远回北京了。河生送他们到火车站。方远趴在车窗上朝河生挥手,大声喊着“爷爷再见”。河生也挥了挥手。
“河生,保重。”方卫国站在车门口。
“你也是。”
火车开了。河生站在那里,看着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。
五
7月5日,小暑。夏天的第五个节气。
河生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黄浦江。小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。母亲说过——“小暑大暑,上蒸下煮。”意思是小暑和大暑这几天,像在蒸笼里煮一样。
他想起小时候,小暑这天,母亲会做绿豆汤。绿豆煮烂,放冰糖,晾凉了喝。
“妈,为什么小暑要喝绿豆汤?”
“解暑。”
“解暑是什么?”
“不中暑。”母亲把碗递给他,“喝了就不中暑。”
他喝了,一夏果然没有中暑。不是绿豆汤的功效,是母亲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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