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面条很滑,很软,嚼在嘴里没什么筋道。不是他小时候吃的那种面。店里的空调开得足,吹得面条凉得很快。
他慢慢地吃着,想起了母亲擀的面条。母亲擀面的时候,整个人俯在案板上,用力地推着擀面杖。面团在擀面杖下一点一点地延展开来,变成一张薄饼。她把薄饼叠起来,用刀切成细细的面条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“河生,你来烧火。”
他蹲在灶前,添柴,拉风箱。火苗在灶膛里跳跃,映红了母亲的脸。
面煮好了,母亲先给他盛一碗。“尝尝咸淡。”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烫得直吐舌头。母亲问他咸不咸,他说不咸。母亲自己也尝了一口,说:“盐放少了。”又往锅里撒了一把盐。
现在面馆里吃面,盐放得恰到好处。可是没有母亲的味道。
他付了钱,走出面馆。阳光很烈,晒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三
下午,河生去了龙华殡仪馆。一位老同事的追悼会。老同事姓刘,比河生大两岁,退休前是研究院的总质量师。退休后回老家种地,前些天突发心梗,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。
追悼会在一间小厅里举行。来的人不多,都是当年一起共事的老同事。
河生站在人群中,看着那张黑白遗像。老刘退休没几年,头发还没全白,精神好的时候常在电话里约他去钓鱼。他一直说等陈江结了婚就一起去,现在没有以后了。
追悼会结束后,河生站在殡仪馆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。“老刘,你走好。你在那边等着我,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。”
他想起德顺爷的话——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黄河里的水。流着流着,就汇到大海里去了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他懂了。大海是归宿,每一条黄河都要入海。
四
晚上,方卫国给河生打电话。
“河生,今天夏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吃面了吗?”
“吃了。阳春面,不好吃。”
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你妈做的面才好吃。可惜吃不到了。你大嫂做的也好吃,你大嫂也不在了。”
“你大嫂在的时候,每年夏至都给我擀面条。你大哥在灶前烧火,你大嫂在案板上擀面。我在旁边等,等着吃。”
“那时候咱们几个都在一个院子里住,你家擀面条,我家包饺子,端过来端过去。过个节跟办酒席似的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方卫国叹了口气。“河生,你说咱们这一辈子,值不值?”
“值。你问过好多遍了。”
“我再问一遍。你再说一遍,我听不够。”
“值。”河生说,“虽然苦,但值。从黄河边走出来,造了航母,写了书,这辈子没有白过。没有白活。”
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河生,下个月陈江结婚,我去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你少喝点酒,身体要紧。心脏搭过桥的人,烟酒都不能碰。”
“我不喝。我就看看。看着江江结婚,我就高兴了。”
“高兴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河生坐在沙发上。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“河生,明天端午。我包了粽子,你尝尝咸淡。”
“好。”
林雨燕从锅里捞出一个粽子,剥开粽叶,放在碟子里。
河生用筷子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糯米很糯,红枣很甜,豆沙很细。“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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