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什么好怕的?他想起第一次去船厂报道的那天,心里也很紧张。孟教授带着他,一间一间办公室地走,一个一个地介绍。孟教授说:“河生,别紧张,你是这里最年轻的工程师,但你会是最优秀的。”他信了孟教授的话,努力工作,认真学习,终于没有辜负孟教授的期望。现在,儿子是他的“孟教授”,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十三
3月28日,河生完成了讲座稿的最终修改。中文稿写了十五页,英文稿也写了十五页。他把英文稿打印出来,装订成册,放在桌上。
“爸,您再讲一遍给我听听。”陈江说。
河生拿起稿子,开始讲。这一次,他讲得很流畅,没有卡顿。有些单词的发音还是不太准,但大意很清楚。陈江听着,不时点头。
“爸,您进步很大。”陈江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您再练几天,就能脱稿了。”
河生笑了。“脱稿?我没那么厉害。”
“您试试。”陈江把稿子拿走,“不用看,就这样讲。”
河生犹豫了一下,开始讲。他讲得很慢,有些词想不起来了,就跳过去。但他讲得很有感情,讲到那些感人的故事时,他的声音会哽咽。陈江听着,心里也有些感动。
“爸,您讲得很好。”陈江说,“不用背稿子,就这样讲。感情比语法重要。”
河生点了点头,把稿子放在一边,不再看了。
十四
3月30日,河生带着陈溪去了上海植物园。植物园里百花盛开,有桃花、樱花、玉兰花、海棠花,五颜六色的,像一幅巨大的油画。游客很多,大家拿着手机拍照,孩子们在花丛中奔跑。陈溪拉着河生的手,在花丛中走来走去,不时指着那些花问:“爸爸,这是什么花?”
“这是桃花。”河生说。
“这是樱花。”
“这是海棠。”
陈溪听得很认真,不时用手机搜索这些花的资料。她喜欢植物,想学植物学。这是她新近萌生的念头——初三了,要填志愿了,她有些迷茫,不知道该选文科还是理科。河生没有替她做决定,只是说:“你喜欢什么,就选什么。选你喜欢的,才能学得好,才能走得远。”
“我喜欢植物。”陈溪说,“我想学植物学。”
“那你就学植物学。”河生说,“爸爸支持你。”
陈溪笑了,靠在他肩上。“爸爸,你真好。”
河生搂着她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想起了母亲,母亲也喜欢花,但从来没有去过植物园。她只在院子里种过一些凤仙花、鸡冠花、死不了。那些花很普通,但她很喜欢,每天都要看,浇水、施肥、除虫,像照顾孩子一样。河生说:“妈,这些花不值钱。”母亲说:“花没有贵贱,喜欢就行。”
他现在理解了。喜欢就行。人这一辈子,能做自己喜欢的事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十五
3月31日,三月的最后一天。河生坐在阳台上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像一幅油画。桃花已经谢了,花瓣落了一地,粉红色的,像铺了一层地毯。嫩绿的叶子长出来了,小小的,嫩嫩的,在暮色中闪着光。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“2024年3月31日,退休七个月了。”
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,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,汽笛声悠长而低沉,像在跟三月告别。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,东方明珠塔在暮色中闪着光,像一个巨大的灯塔,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。
他想起了德顺爷,想起了母亲,想起了孟教授,想起了孟师母。他们都走了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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