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,想起老家。我们家院子里没有槐树,但村口有一棵,很大很老,比德顺爷还老。每年春天,我们都在那棵树下吃饭。现在那棵树也没了,在水底。
我吃过槐花饭。我妈做的,也是蒸熟了蘸蒜汁。你说得对,可好吃了。
高等代数确实难。我上学期学高数的时候也觉得难,后来找到方法就好了。你别急,慢慢来。看不懂的地方就多看几遍,问老师,问同学。实在不行,你给我写信,我帮你想想。虽然我不一定懂,但两个人一起想,总比一个人强。
你说你跑步了。好。跑步好。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,只管往前跑。我以前走路上学的时候,就是这么想的。什么都不想,只管走。走着走着,就到了。
你问我人为什么要长大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长大了,才能去更远的地方。才能看见更大的世界。才能做更多的事。你以前说过,你想当老师。你长大了,就能当老师了。就能教学生了。这不是很好吗?
我在上海挺好的。你别挂念。你也要好好的。
等放假了,我回河南,咱们见。
陈河生
他把信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,第二天寄了出去。
六
四月底,学校举办了一场文艺晚会。
每个系都要出节目。船舶系出了一个大合唱,唱的是《长江之歌》和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。河生站在合唱队里,穿着白衬衫、蓝裤子,跟大家一起唱。
“你从雪山走来,春潮是你的风采;你向东海奔去,惊涛是你的气概……”
唱到“东海”的时候,他想起了黄浦江,想起了长江,想起了黄河。三条河,从西到东,从高原到大海,流过了多少土地,养育了多少人。他站在台上,唱着这首歌,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
晚会结束后,赵磊说:“唱得不错啊!你的声音挺大的,我在下面都听见了。”
河生笑了笑。他的声音确实大,在老家干活的时候,跟大哥隔着几块地喊话,练出来的。
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陈志远忽然说:“河生,你想不想参加学校的文学社?”
“文学社?”
“嗯。就是写写文章,读读书,交流交流。我认识文学社的社长,是中文系的,叫李默。他写诗写得特别好。你要是感兴趣,我介绍你认识。”
河生想了想。他喜欢读书,也喜欢写东西——虽然写的都是日记和家信。他说:“行,我去看看。”
文学社的活动地点在文科楼的一间教室里,每周五晚上活动。河生去的那天,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都挺年轻的。社长李默是个瘦瘦的男生,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有点长,说话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河生说不上来的腔调。
“今天我们来讨论海子的诗,”李默说,“大家读过海子的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吗?”
大家都说读过。河生没读过。他连海子是谁都不知道。
李默开始念那首诗:
“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
喂马,劈柴,周游世界
从明天起,关心粮食和蔬菜
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……”
河生听着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“关心粮食和蔬菜”——他从小就关心粮食和蔬菜。他关心地里的麦子够不够吃,关心菜园里的白菜能不能过冬。但他从来没觉得这跟幸福有什么关系。他以为这是苦,是累,是不得不做的事。海子说,这是幸福。
李默念完了,让大家谈感想。有人说,这首诗写的是理想,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有人说,这首诗写的是孤独,是得不到的才去向往。有人说,这首诗写的是死亡,“从明天起”意味着“今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