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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生不觉得鬼。他觉得冷就是冷,没什么好抱怨的。他从小冬天都穿不暖,习惯了。
但有一件事让他不太习惯——上海的冬天会下雨。不是老家那种暴雨,是毛毛雨,细细密密的,一下就是好几天。空气里湿漉漉的,衣服晾在外面,好几天都干不了。河生把衣服晾在宿舍里,挂在床头,把整个房间弄得潮乎乎的。赵磊说他有意见,但也没说什么。
十一月下旬,系里开了一个会,请了一个老教授来给学生讲专业。老教授姓孟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很好,说话中气十足。他站在讲台上,讲船舶工程的历史,讲中国的造船业,讲世界船舶技术的发展。
“同学们,”孟教授说,“你们选择船舶工程,这个选择是对的。中国有漫长的海岸线,有广阔的海域,我们要保卫海洋权益,要发展海洋经济,要靠谁?靠你们!靠你们这些学船舶、学海洋的年轻人!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下的学生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我知道,有些同学觉得,学船舶没前途,不如学计算机、学金融。我告诉你们,这是短视!一个国家,没有强大的造船工业,没有强大的海军,就没有真正的强大。你们去看看历史,大英帝国为什么称霸世界?因为它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。美国为什么能当世界警察?因为它有十一艘航空母舰。我们中国呢?我们有什么?”
教室里安静极了,连呼吸声都听得到。
“我们什么都没有。”孟教授的声音低下来,“我们的大多数军舰,还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旧装备。我们的民用船舶,很多都是买别人的技术,造别人的设计。我们离世界先进水平,至少差二十年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但是,正因为有差距,才需要你们去追赶。正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,才需要你们去创造。你们这一代人,是中国造船工业的希望。你们要记住,你们学的不是一门普通的技术,你们学的是国家的脊梁。”
教室里响起了掌声。河生也跟着鼓掌,拍得很用力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铺上,翻来覆去地想孟教授的话。他想起父亲,想起父亲从黄河里捞出来的那棵树,想起那棵树卖了三十块钱,给家里买了头猪崽。他想起德顺爷,想起德顺爷拉过的纤绳,想起纤绳勒进肩膀的肉里,一步一叩首。他想起黄河上的木船,小小的,破破的,在浑黄的水里颠簸。
他想起孟教授说的“国家的脊梁”。这四个字,他以前听过,但从没想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现在,他忽然觉得,也许真的有什么关系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,握在手心里。铃铛被他磨得越来越光滑了,上面的字迹还是看不清。但他知道,那上面刻的是“平安”。
德顺爷,您放心。我会平安的。我会好好学,将来造大船,造大舰,造咱们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。
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。也许是从孟教授的话里,也许是从方卫国的酒话里,也许是从林雨燕的那句话里。也许,是从黄河里。
六
十二月,河生收到了林雨燕的信。
信是寄到学校来的,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,字迹秀秀气气的。他拆开,里面是两页纸,写得满满当当。
陈河生:
你好吗?我到新乡已经三个月了,一直想给你写信,但不知道写什么。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写了。
我在河南师大数学系,学校不大,但挺漂亮的。宿舍住六个人,都是河南的,有两个是郑州的,一个洛阳的,一个南阳的,一个信阳的。大家都挺好的,对我也好。
上课有点难,高数跟高中的完全不一样,一开始听不懂,急得哭了好几次。后来慢慢习惯了,也能跟上了。我们老师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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