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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上海(2/10)

午,火车过了南京,过了长江。

    长江。河生第一次看见长江。比黄河宽,比黄河清,水面上有大轮船,拖着一串驳船,呜呜地叫。他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,直到长江消失在身后。

    长江这么宽,那黄浦江呢?他想象不出来。

    天快黑的时候,火车终于到了上海。

    河生背着行李走出车厢,脚刚踏上月台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九月的上海,闷热得像蒸笼,空气里湿漉漉的,像拧得出水。他穿着长袖衬衫,背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月台上挤满了人。有人扛着大包小包,有人拉着行李箱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举着牌子接人。喇叭里在广播,上海话,他一句都听不懂。他跟着人群往出口走,被人流推着,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出口外面更热闹。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是灯。霓虹灯、路灯、车灯、广告牌上的灯,五颜六色的,晃得他眼花。他站在出口处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    “新同学!新同学!上海交大的新同学!”一个声音在喊。

    河生循着声音看过去,看见几个年轻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上海交通大学新生接待处”。他挤过去,一个人接过他的行李,问他:“船舶系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好,上车吧,车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被领上一辆大巴车。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,都是新生,大包小包的,叽叽喳喳地说话。河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行李放在腿上。车开了,驶出火车站,驶上一条大路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,眼睛不够用了。高楼,一栋接一栋的高楼,几十层的那种,在老家想都不敢想。马路上车流如织,小轿车一辆接一辆,像河里的鱼。路边的人行道上,人们走得很急,好像都在赶路。霓虹灯闪个不停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把夜空都照亮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德顺爷说的那句话:“上海外滩,洋楼高得能顶到天。”德顺爷说得不对。不是洋楼高得能顶到天,是所有的楼都高得能顶到天。

    车开了很久,穿过了大半个城市。河生已经分不清方向了,只觉得到处都是灯,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是车。最后,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路,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,树冠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车停在一扇大门前,门柱上挂着块牌子:上海交通大学。

    河生拎着行李下了车。站在校门口,他看着那块牌子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报到的手续很繁琐。先到系里报到,领宿舍钥匙,再去财务处交学费,去后勤处领被褥,去食堂办饭卡。河生一个人跑来跑去,在一栋栋楼之间穿梭,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排队。他不太会说普通话,跟人交流的时候,对方经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要重复好几遍。他脸红,出汗,觉得自己的口音像一块疤,贴在哪里都不对。

    宿舍在七号楼,一栋旧式的红砖楼,三层。他被分在三楼朝北的一间,六个人住。推门进去,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。一个胖胖的男生正趴在床上看书,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,用一口北京话说:“嘿,新来的?哪儿的?”

    “河南。”河生说。

    “河南哪儿?”

    “洛阳。”

    “洛阳好地方啊!我去过龙门石窟,漂亮!”胖男生跳下床,伸出手,“我叫赵磊,北京的,学船舶的。”

    河生跟他握了握手。赵磊的手胖乎乎的,很有力。

    另一个男生正在整理东西,听见他们说话,也转过来。瘦瘦的,戴着眼镜,说话带着南方口音:“我叫孙海平,浙江宁波的,也是船舶系。”

    河生跟他们点点头,找到自己的床位——靠门的下铺。他把行李放上去,铺好褥子,套好被罩。母亲做的被褥是棉花的,比学校发的厚实多了,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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