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前的了,打仗嘛,哪有不挨刀的。”
“有几条是在长城打的,有几条是去年在绥远跟鬼子干的,这个最长的嘛……”
他用手指头比了比左肋那道沟。
“这个是鬼子的刺刀,捅进去半截我给拔出来了,拔出来之后我拿枪托把那个鬼子的脑袋砸烂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旁边的伤员们都笑了。
“班长牛逼。”
“班长你就是吹,拔出来还能砸人?”
“老子骗你们干什么。”
王铁柱拍了一下大腿。
白诺别过头去,眼睛盯着墙上糊的报纸,上面印着半截日期和一段已经看不清的新闻标题。
“你左肺有点问题,不算严重,但回去之后别硬扛,有条件就找军医看一下。”
“好好好,听你的。”
王铁柱站起来,搓了搓手。
“白师傅,我今天就得走,有得急。”
王铁柱的笑收了。
“我们67师打了快一个礼拜了,我走的时候全连一百三十多号人,不知道现在还剩几个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矮下去。
“我们排长,姓赵,河北沧州人,媳妇怀着孩子在老家等他。”
屋子里没人说话了。
“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,他把我推进弹坑里,自己没来得及趴下。我看着他飞起来的,白师傅,整个人飞起来的。”
王铁柱的喉结动了动,拿拳头擦了一下鼻子。
“所以我得回去。排长没了,弟兄们还在打。我是班长,排长不在了我就是那个排里最大的。”
白诺转过头看他。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满身的伤疤和还没长利索的新肉,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,眼眶红着但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“小六,去把我柜子里那盒磺胺粉拿来,再带两卷纱布。”
杨小六应了一声跑出去。
白诺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放在王铁柱手里。
“路上买点吃的,别空着肚子赶路。”
王铁柱愣了一下,把银元递了回来。
“白师傅,这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白诺把他的手指合上。“回去把仗打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王铁柱站直了,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白师傅,等打完仗,我请你吃沧州的火锅。我们那边的火锅,跟上海的不一样,羊肉切得跟纸一样薄。”
白诺没接话。
她知道67师后来的结局。
杨小六把磺胺粉和纱布送来,白诺把东西塞进一个布袋里递给王铁柱,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“这个给你们师部的军医,上面写了伤口护理的注意事项,你自己也照着做。”
王铁柱把布袋背上,纸揣进怀里,转身跟屋里的伤员们挥了挥手。
“弟兄们,老子先走一步,你们养好了赶紧回来。”
“班长保重。”
“班长帮我问李二狗。”
“问问问,都帮你们问。”
王铁柱大步走出仓房门口,白诺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杨小六凑过来,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白师傅,四行仓库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白诺回头:“什么消息?”
“谢团长派人送了个条子出来,说弹药还撑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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