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勖也不再戏弄他,命推出斩首。
裨将赵廷隐相貌丑陋,身材矮小,李存勖兴趣不大,正要下令和刘嗣彬一并斩了。
夏鲁奇出列奏曰:“此矬也,其材可用。”
护主斩杀百人,夏鲁奇改名李绍奇,深得李存勖喜爱,此战立下擒获敌军主将的大功,释放一个区区无名下将算什么,遂从之。
不料八年之后,正是赵廷隐相助孟知祥,逼得夏鲁奇受困自刎而死,只能说造化弄人。
一路处置,最后轮到了王彦章。
李存勖从容问道:“尔常以孺子待我,今日服未?”
王彦章常对人言:“李亚子斗鸡小儿,何足畏!”
如今李存勖志得意满,出言讽刺道:“我素闻尔善用兵,何不保守兖州?此邑素无城垒,何以自固?”
王彦章强忍伤口痛楚,自己若能掌握精兵,不受小人掣肘,何至于沦为阶下囚。
他无意做口舌之争,淡然答道:“大事已去,非臣智力所及。”
李存勖素知其本领,见王彦章须发皆白,被粗大麻绳反绑捆得结结实实,腹部伤口鲜血渗出不止,身躯仍然屹立挺直,不禁心中恻然,又感到佩服。
遂亲赐伤药,以封其创,命以礼待之,好生救治。
发落完俘虏,诸将称贺,争相表功,各矜武勇,唯李嗣源沉默不语。
问之,李嗣源徐徐对曰:“公辈以口击贼,吾以手击贼。”
此番战事,以李嗣源居功为最。若不是他突袭郓州,击败王彦章,也不会有后来的渡河之举,中都之胜。
他既这般说,众人惭愧而止。
李存勖举酒相敬:“昨日朕在朝城,诸君多劝朕弃郓州,以河为界,赖副总管御侮于前,崇韬画谋于内,若信李绍宏辈,大事已扫地矣。”
君臣继而议论下一步的行动。
原本打算长驱深入直捣汴梁,由于远比预想的轻易击破王彦章,李存勖反倒心生犹疑,变得保守持重起来。
诸将多言广收地盘,徐图进取之策:“青、齐、徐、兖皆空城耳,王师一临,不战自下。”
“不可,宜急趋汴州。”
唯李嗣源力谏,坚持执行原定战略:“段凝领大军驻于河上,假如便来赴援,阻决河口,我军须自滑州济渡,十万之众,舟楫焉能卒办?”
王彦章就擒,前路再无阻碍,梁军主力游离在外,眼下正是唯一的空档期。
一旦错过这个机会,梁军回援汴梁,战局又会回到拉锯状态。
李嗣源请命先行:“此去汴城咫尺,若昼夜兼程,信宿即至。段凝未起河堧,夷门已为我有矣。臣请以千骑前驱,陛下御军徐进,鲜不克矣。”
河堧者,河滨岸下素不耕垦,水草丰茂之处,梁之精骑游弋于此。
夷门者,魏国大梁之东门,信陵君所访隐士侯嬴即为夷门监者,后世指代汴梁也。
闪击汴梁的计划终于得到了贯彻。
……
李存勖欲收降王彦章,谓李嗣源道:“尔宜亲往谕之,庶可全活。”
李嗣源奉命前往探视,王彦章伤势严重,横倒床榻不能起身,仍然强提一口心气,瞋目视之曰:“汝非邈佶烈乎?”
李嗣源出身代北杂胡,邈佶烈是其小字,王彦章心高气傲,故以此蔑称。
明知道他一心求死,并不抱什么期待,李嗣源还是传达招降之意。
果不其然,王彦章不顾金创崩裂,奋然坐起,说出一番话。
“某本匹夫,本朝擢居方面,与皇帝十五年抗衡。今日兵败力穷,不死何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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