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李从珂的关系可谓人尽皆知,加以防范也在情理之中。若不把一鳞半爪拼出全貌,恐怕难以理解朝廷部署用人,环环相扣之精妙。
如此看来,下旨讨伐李彝超的用意昭然若揭,胜负原来并不放在陛下心上啊。
再往深处想,把自己从边境的振武军调离,是否为了防备勾结契丹,引入外兵呢?
高行周冷哼一声。高某出身幽燕,家乡屡受契丹侵扰,岂会是这等引狼入室之人。几位相公真是煞费苦心了。
读到信末,最后几句话不是文绉绉的遣词造句,语气口吻粗放随意,当是李从珂口述。
“小高,你就不用千里迢迢赶来凑热闹了。和义父当年一样,打赢了,洛阳的御座轮到我坐上一坐。打输了,也不用你帮忙善后,我们全家一起上路,保证干干净净不留麻烦。”
高行周苦笑一声,把信慎重地摆在圣旨一旁,彷佛在权衡比较两者轻重。
良久,只听长叹一声,短短片刻间,已是他今日第三次发出叹息。
“阿三,都到了这把年纪,谁曾想到,你终究还是免不了走上先帝的老路啊。”
没容他细想下去,只听一个孩童清脆的嗓音喊道:“阿耶,练枪的时候到了。”
高行周闻言,扬声道:“知道了,汝等先去,为父随后就来。”
午前迎接朝廷御使,高行周身着官袍朝服,除了为先帝守哀的黑麻布,一切中规中矩,符合朝廷形制。
接着,他解开绣金挂玉的腰带,脱下刺绣山形,象征镇守大员、三品高官的紫色宽袍,换上便于行动的紧身戎服,改系一条素色大带扎束,尽显猿臂蜂腰的矫健身形。
摘掉长脚幞头,系上红巾抹额,高行周立刻从堂堂一镇节帅改成沙场武人打扮,龙行虎步去往后院。
……
府衙后院设有一片青色石砖铺成的空地,砖面历经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出现不少裂痕,砖缝之间的杂草被清除干净,维护打理甚是尽心,甚至特意铺上一层黄土细砂,防止滑倒崴脚。
空地周围栽了一圈绿树,树荫之下一名约摸六七岁的小儿站着等候。看二人年纪之差,说是祖孙亦有人信,当是高行周得子甚晚的缘故。
见只有孩童一人,高行周眉头一皱问道:“你兄长呢?”
小儿支支吾吾正待解释,高行周冷哼一声:“你不用替他遮掩。那小子既不在此处蹴鞠,又没与萱儿和你斗牌,必是偷溜出府,闲逛耍子去了。”
提起这个长子,高行周心里来气,教训道:“你莫要学他游手好闲,先立个枪架我看。”
小儿应声下场,正要取枪演练,一人风风火火快步跑来。
定睛看时,只见那人身着交领斜襟,一身短打装束,半敞前襟,两排扣子只扣了半截,一个急刹收住脚步,来到高行周面前站定。
短打衣以褐布竖裁,毛麻粗糙织就,为劳役之衣,谓之短褐,亦曰竖褐。穿这种衣服之人往往身份低贱,少有官宦子弟这副穿着,倒是戏文里的江湖好汉常做此打扮。
此人能自由出入府衙后宅,自然不是平民百姓。只见他相貌依然稚气未脱,约比先前的小儿大上两、三岁,身材骨骼却不亚于寻常十几岁的少年,好一个赳赳北地儿郎。
高行周不待他解释迟来原因,勾着手指道:“你倒是比为父这个节度使还要忙碌,想必枪法已练得惯熟。来来来,耍上两手?”
父亲语带讥刺,那孩童受了嘲讽也不多话,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杆超出自己身长两倍有余,足有一丈二尺的大枪,杆身涂以白漆,留情结下红缨随风飘动,枪锋三棱,两侧开刃。
孩童取了枪,往地面一拄。枪纂重重击地,尘土细沙扬起,颇具威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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