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 “当年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与朱全忠大战沧州,征发境内十五以上,七十以下男子,悉数纹面。小人那时二十出头,脸上从此多了这三个字。”
“陆谦,你呢,也亮出来给衙内瞧瞧啊。”
陆谦撸起袖子,腕间赫然刺“一心事主”四个字。
“陆某多识几个字,是以还能留些颜面。”(注2)
他苦笑道:“乱世命如草芥,军士渐无尊严,如同流配犯人一般。”
“不说这些扫兴的。衙内,这些便是明日启程要带的东西了。”
高怀德好奇的拿起一个铁钵。
“铁马盂是喂马的吗?”
“不是,用来装吃的,冬月可以暖食。”
陆谦指向一个布兜:“布槽顾名思义,就是布做的马槽,那个才是用来喂马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铲子挖土,凿子打洞,斧子砍柴,锯子伐木,各有用处,带上镰刀和磨盘做什么,是要干农活吗?”
“衙内说得不错。有时需现地取粮,新收割的稻粟需脱壳磨面,方能食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大觿弯弯曲曲,看起来像把锥子,派什么用场?”
“解绳结用的,还有另一项用处。”
“什么用处?”
陆谦让富安示范用法,富安摸到上锁的箱柜前,不知怎么弄的,嗒的一声轻响就撬开了。
“好吧。”
高怀德觉得哪里似乎搞错了,明明战士的角色,怎么像是在客串工匠、农夫、甚至盗贼?
难道这才是行军打仗的真实形态?
拿起一副沉甸甸的甲胄,他终于找到几分感觉,忙不迭穿在身上。
铠甲内衬柔软,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坚硬,高怀德人生第一次披甲,心中涌起一种奇妙感受。
“衙内身量还未长成,工匠紧急改小了些,仓促有不贴合处,还请恕罪。”
“是吗,挺合身的。”
高怀德发现甲裙沉重,走路需从两侧出腿,否则每走一步都费力,怪不得戏台上的大将都迈着四方步呢。
“衙内,铠甲是临阵才穿的,平日都用驮马载着。”
等他亢奋兴头稍过,陆谦解释道:“披甲消耗军士气力,是以行军只穿战衣。”
“所以遭遇伏击突袭,容易一败涂地是吧。”
高怀德蹲踞站起,踊跃超距,行动自如:“我觉得没啥啊。”
陆谦见他表情轻松,确实全无吃力模样,赞道:“衙内天生神力,果然非常人能及也。”
他话风一转:“过会儿我们还要去查看马匹,衙内这副打扮威风凛凛,震慑到府内下人事小,难免泄露军机,还是脱了为好。”
好不容易哄得高怀德卸甲,陆、富二人把装备打成两个大包裹,明早提起就能出发。
“我们跟着节帅,不用和普通士卒编在一起,否则两匹驮马可不够。以前一伙人的家什,得用六匹驮马装载呢。”
陆谦又在怀念大唐盛况,那时国用充足,打的都是富裕仗,如今只能从书籍文字中稍许领略一二了。
初更梆子响过,一名仆役提着灯笼照明,引高怀德等去往马厩。
灯光晕黄,映照出一座房舍,那是节度使的私人马寮,进深三丈二尺,柱高九尺,安木槽八具。高行周及其家人所用的马匹在此豢养,与军营圈养的战马分开。
踏入马厩,一股由湿土、草料和牲畜体味的混合气息立刻扑面而来,高怀德毫无嫌弃表情,向着一处轻声唤道:“小白,我又来了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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