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七。皇宫大内,唯含元殿独存,火所不及者,止西内、南内及光启宫而已。
遭受那场劫难之后,长安城再也没能恢复过来,伴随着关陇集团的没落,大唐盛世的终焉,永远失去了作为帝都的资格。
如今长安的最高长官,西京留守、同平章事、兼京兆尹王思同,正在设宴款待朝廷来人。
王思同此番受命出任凤翔行营都部署,率军讨伐潞王李从珂,两位宾客是副部署药彦稠和马步都虞候苌从简。
他与二人的性格可谓格格不入,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。
王思同乃营州刺史王敬柔之子,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的外孙,明明身为北地军头的后代,却喜好吟诗作赋唱和,文士无贤不肖,必馆接贿遗,岁费数十万。
药彦稠沙陀骑将出身,苌从简世代屠羊,两人都是大字不识半个。
诗词歌赋,风花雪月是什么玩意儿?是以和王思同根本谈不到一块去。
酒过三巡,药彦稠重重拍案道:“李从珂猪油蒙了心,反抗朝廷死路一条。待攻进凤翔,定要屠尽叛军,杀个痛快。”
苌从简举杯附和,王思同闻言,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。
药彦稠轻于杀戮,违背先帝旨意的事情,他干了不止白鱼谷一次。
就在两年前,药彦稠奉命收捕河中府牙将杨彦温,只因杨彦温受人指使,趁着顶头上司,时任河中节度使的李从珂外出查看马政之际,闭门不纳。
先帝特意嘱咐,留下活口毋杀,要当面讯问。谁知药彦稠依然不管不顾,杀了杨彦温。
连先帝当面叮嘱的话都敢不当回事,王思同分不清他究竟是受人指使杀人灭口,还是纯粹动了杀念难以遏制。(注3)
这么一个人物担任自家副手,只怕难以优雅的平乱了。
药彦稠不知王思同内心鄙夷自己,以为他忧虑战事,大大咧咧说道:“都部署何须操心,有句俗话怎么说的,什么山压卵。六镇打一镇,李从珂那厮的卵蛋都要被压爆,还怕输了?”
王思同听他话语粗俗,心中不悦。正要说些话扭转氛围,属下来报,潞王遣使求见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若是推辞不见,药彦稠必然心中生疑,猜测自己是否会散席之后私下接见。王思同索性下令带人进来,有什么话,当着众人面说。
使者昂然步入,观其抬头挺胸的走路姿态,便知本职乃军中将校。
使者身后跟随的则是娉娉婷婷,婀娜多姿的十名伶女,年纪清一色二八上下,人手怀抱一张五弦琴。
五弦形如琵琶而略小,合散声五,隔声二十,柱声一,能发二十六般音。单独一人一琴并不稀奇,能找齐十名姿容乐艺兼具的少女,调教得合奏整齐则是极不容易。
王思同暗叹一声,这批小伶女正合自己喜好,潞王有心了。可惜这份难得的礼物,看来没法接受啊。
那名军校阔步走到厅堂中央,停下脚步,扬声道:“潞王殿下久闻留守大人雅擅音律,特奉上伶女十名,吟诗唱和之际,以供助兴之用。”
军校觉得掌书记教的这些话表达不够清楚,索性换成直白言语:“这些女子的乐艺床技都调教精熟。让她们弹着琵琶吹着箫,咿咿呀呀美得很,留守大人一试便知。”
这些伶女听他说得粗俗露骨,反应各不相同,或神色坦然,或含羞带怯。
乐户女子的命运就是这般,本是好人家的女儿,一旦坐罪牵连没入教坊,即会变成达官显贵手中流转的低贱玩物,迟早顺从认命。
王思同眼神投向对座的药彦稠,见他面带嘻笑,正看着自己的反应,当即一声断喝:“来人,与我拿下!”
一群军士如狼似虎也似冲进大厅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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