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正统归之。
“主上初即位,明公入朝,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乎?然卒以河东复授公,乃天意假公以利器。明宗遗爱在人,主上以庶孽代之,群情不附也。”
如果说上述是摆得上台面的理由,桑维翰接下来的进言,已然初露向外族屈膝之端倪。
“契丹主素与明宗约为兄弟,今部落近在云、应。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,万一有急,朝呼夕至,何患无成。”
桑维翰的献策说不上有多高明,只是把寻常为人不齿之事诉诸于口而已。
石敬瑭遂决意。
李从珂也曾想过勾结契丹为外援,最终还是没有跨出有失气节的那一步。
李嗣源的义子和爱婿,性格脾气截然相反的二人,这次仍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抉择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三日,并未召开朝会。
然而那股凝重如铅的气氛,任谁都能感觉得到,文武百官都在等待皇帝的反应。
天子一怒,血流漂杵。李从珂当庭撕裂奏章,可见愤怒之极,这份怒火将会以何种形式释放呢。
高行周面色凝重,案头堆起厚厚一叠纸张,皆是与石敬瑭关系深厚之人的履历,这还是时间紧迫,只能笼统调查的缘故,错过遗漏的不在少数。
他拿起一张阅读。
李琼,字隐光,沧州饶安人。
同光二年,明宗受诏,以本部兵送粮入蓟门,石敬瑭从行。至涿州,与敌相遇,陷于围中,李琼顾诸军已退,密牵石敬瑭铁衣,指东而遁。
至刘李河,为敌所袭,李琼浮水先至南岸。石敬瑭至河中,马倒,顺流漂下,李琼以所执长矛援救,又以所跨马奉之,徒步护从,奔十余里,乃入涿州。
长兴中,从石敬瑭讨东川。清泰中,屯云州,累擒获契丹人马,以功改右捧圣军指挥使。
“此等忠诚护主之士,调任开去,远离这场漩涡吧。”(注3)
高行周画个标记,把这份履历放在一边。
薛怀让,其先戎人,徙居太原。少勇敢,好战斗。
明宗时,改神武右厢都校、领奖州刺史。东川节度使董璋遣薛怀让率本军,从石敬瑭讨贼,贼平,迁绛州刺史。
清泰初,移申州。
“表乞罢郡,赴代北军?”
高行周摇头:“真也好,假也罢,此时可不能冒险,不准。”
他又拿起下一张纸。
白奉进,字德升,云州清塞军人。父曰达子,世居朔野,以射猎为事。
少善骑射,庄宗之破夹寨,白奉进挺身首犯贼锋,庄宗睹而壮之。后从战于山东河上,以功迁龙武指挥使。
应顺中,转捧圣右厢都指挥使、检校刑部尚书,赐忠顺保义功臣,遥领封州刺史。
边上一行小字标注:白奉进有女,嫁于石敬瑭次子石重信。
“家世不显,亦可处置,调往南边吧。”(注4)
高行周做了一个同样的标记。
看到下一个名字,高行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史匡翰,雁门人,父史建瑭,事庄宗为先锋将,敌人畏之,谓之“史先锋”,累立战功。
史匡翰起家袭九府都督。同光初,为岚、宪、朔等州都游奕使,改天雄军牢城都指挥使,再加检校户部尚书,领浔州刺史。
天成中,授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。岁余,迁侍卫彰圣马军都指挥使。
其妻即石敬瑭之妹也。
“史建瑭之子么。”
高行周叹息道:“不可轻动,留在京师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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