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身处局中的,何止元行钦一人。”
李从珂怆然长笑一声:“小高,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啊。”
想通这一点,他反而放下了烦恼忧虑。
“朕远不及先帝谋虑深远,一番布局只能说但尽人事。若天不遂愿,你不要怨朕,朕也不会怪你。”
高行周听皇帝这般说,知道他已抱定与河东决裂的觉悟,沉声道:“陛下但有用臣之处,必当尽力而为!”
“好!朝廷制令一下,旬日之内必有消息。”
“若与河东兵戎相见,陛下欲任臣于何职?”
高行周授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,必为讨伐军中坚,是以有此一问。
“张敬达现为北面行营蕃汉兵马副总管,由他收管兵权顺理成章。石敬瑭如若抗旨不从,朕意就命张敬达为帅征讨,委屈高卿做他副手如何?”
不料高行周拒绝了这一任命。
“张生铁性情刚直,以庄宗从直军使起家,与臣素无交情。即便臣心甘情愿屈居下僚,只怕他也会别有想法。”
李从珂明白高行周的意思。
军中最是讲究出身派系,高行周原属幽州军,此后一直跟随李嗣源为牙将,与代州系的将领天生存在隔阂。
况且他的资历声望与张敬达相当,如果以高行周为副手,难免会以为是朝廷安排掣肘,容易引发将帅不和。(注1)
涉及国运的大战,哪怕些许矛盾,都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李从珂承认高行周所言有理,沉吟片刻道:“那么就以杨光远辅佐张敬达吧。”
杨光远本名杨檀,以李嗣源改御名为亶,偏傍字犯讳,改名光远。
他事李存勖为骑将,随周德威拒契丹于新州,冒进深入致败,遂废一臂罢职于家。直到李存勖登基,思其战功方得起复,戍守瓦桥关。李嗣源在位期间,历妫、瀛、易、冀四州刺史。
杨光远颓废多年,功绩威望偏弱,前年方才得授旌节,又与张敬达同出自李存勖一系,不易受其猜忌,确实是作为副手的合适人选。
“好钢要用在刀刃上,都虞候、都监委屈了你。”
都虞候、都监乃是主副帅之下的第三、四号人物,高行周辞退副帅之职,李从珂干脆另换个差使。
“步军守阵,骑军决胜,以你为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如何?”
除了上述几个职位,实战部队分为马步,各设都指挥使。兵力庞大时,进而还会划分为左右两厢都指挥使。
掌握全军骑兵的决战力量,十分匹配高行周的能力,李从珂觉得自己可谓知人善任。
出人意料的,高行周居然再次拒绝:“骑军想必以彰圣军为主,臣久为外镇,兵不识将,将不知兵,此乃兵家大忌,请以旧将统之。”
“唔,高卿所言有理。”
李从珂与高行周相交多年,深知他凡事一板一眼的性格,并不认为是在摆架子,或是找理由推脱。
将兵之间若是彼此陌生缺乏磨合,十成实力能发挥一半已是天幸。若非实在迫不得已,临阵换将等于拿战事胜负和军士性命开玩笑。
李从珂多年统兵,深知高行周讲的是兵法正道,稍加思索后说道:“安从进不可信任,已经调任外镇。朕即位起,以安审琦统领彰圣军,去年五月契丹犯境,命他出镇邢州。如此说来,由他领骑军如何?”(注2)
高行周也认为安审琦是不错的人选。
安审琦一族出身沙陀三部落,乃是代北军的重要成员。其祖安山盛自朔州牢城都校起家,伯父安金祐名闻边塞,父亲更是梁军斥候畏之如鬼,号称安五道的安金全。
到安审琦这一代,其兄安审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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