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那口气,是没散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窝棚门口,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“十年前,我爹就是因为不肯交出矿脉图,被本家的人打断了腿,瘫在床上三年,最后吐血死的。我这条疤……”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痕,“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林小满身上:“温清禾那小子,眼光毒。他看出我石敢当不是甘居人下的孬种,也看出你们这几个外乡人,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凭什么信你?就凭你一张嘴,几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矿芯?”
林小满没急着辩解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在落云镇换来的水纹石,放在掌心。石头在火光下泛着浅蓝的光晕,纹理如水波荡漾。
“这是沧澜洲的水纹石,韧性极佳,适合炼制软甲、护腕。”他缓缓道,“云洲的草药,青岚洲的灰纹石,黑石洲的铁脊石,沧澜洲的水纹石——各洲灵韵,各有所长。石场主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石家堡宁愿把矿石低价卖给那几个固定的中间商,也不肯自己往外运?”
石敢当皱眉:“因为运不出去。黑石洲往外的商道,一半被本家把持,另一半……”他冷笑,“被灵虚阁占了。”
林小满心头一跳。灵虚阁,又是灵虚阁。
“如果我们有路呢?”他收起水纹石,“如果我们能避开本家和灵虚阁的眼线,把石头从黑石洲运出去,卖到云洲、沧澜洲,甚至更远的地方?”
石敢当沉默了片刻。“什么路?”
“走海。”林小满吐出两个字,“沧澜洲水路纵横,只要上了船,石家堡的手再长,也伸不到海上。灵虚阁的势力主要在陆路,海上他们插不上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有朋友在沧澜洲跑船,能打通关节。石场主只需要把石头运到海边,剩下的事,我们来办。”
窝棚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石墩趴着不敢动,黑风老鬼眼珠子转得飞快,李虎手里的刀稍稍垂了下去。陆衍不知何时回来了,正倚在门边,静静听着。
石敢当走到火堆旁,蹲下,捡起一根柴火,在灰烬里慢慢划拉着。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,忽明忽暗。
“海路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十年前,我爹也想过走海路。船都备好了,货也装了一半,可消息走漏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,“本家的人连夜赶到码头,把船砸了,货沉了海,押船的人……没一个回来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。
石敢当扔了柴火,拍拍手站起来。“小子,我信你一回。不是信你的路,是信你这个人。”他走到林小满面前,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“矿场里还有三千斤铁脊石,品质中等。市价一斤二十文,我按十五文给你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”
“石场主请说。”
“这笔买卖,只能你我二人知道。”石敢当盯着林小满的眼睛,“货,我分三批出,每批一千斤,你们自己来运。路上若被本家或灵虚阁的人截了,那是你们的命,与我无关。但若你们走漏了风声……”他脸上那道疤微微抽动,“我石敢当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会把你们埋进矿洞里,永远别想再出来。”
林小满伸出手,与他重重一握。
“成交。”
石敢当走了,踏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夜色里。陆衍这才踱进来,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:“有你的。石敢当这头倔驴,在黑石洲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,居然被你几句话就说动了。”
林小满松开手,掌心一片汗湿。“他不是被我说动的。”他低声道,“他是被憋了十年的那口气,给顶起来的。”
火堆渐渐暗了下去。李虎出去捡柴,石墩迷迷糊糊睡了,黑风老鬼在角落里窸窸窣窣收拾那几块矿芯。陆衍坐到林小满身边,压低声音:“海路的事,你真能搞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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