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桌上的手机,“我现在给带队的同志打个电话,你可以亲自听听你家人的声音。”
周德海浑身一震,“真的可以吗?”他声音都有点抖。
“有什么不可以。”祁同伟淡淡一笑,手指翻飞,拨通了张磊的电话,开了免提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,那边传来张磊沉稳的声音,还有车辆行驶的风声:“厅长,刑侦总队张磊向您报道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?”祁同伟问。
“报告厅长,一切顺利,刚过省道收费站,还有大概五十分钟到清河。”张磊声音洪亮,“苏女士和孩子们都没事,就是小儿子有点发烧,已经喂了药,睡着了。您放心,绝对安全。河西来的两个人我们也一起押着。”
“嗯。”祁同伟点点头,看向周德海,“家属在旁边吗?让周德海跟家人说两句话。”
“好的,厅长,等我把电话交给苏女士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挪动的声音,片刻,一个带着点沙哑、带着点哭腔的女声传了过来,小心翼翼的:“喂?老周?” 是苏雅琴。
周德海的手,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,连手铐都跟着微微颤动。他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。
“老周?是你吗?你没事吧?”苏雅琴的声音带着点慌,“他们说你没事,让我跟你说句话。你别担心我们,我们都好,就是小伟有点吓着了,刚才发烧,现在睡了。”
“爸爸!” 旁边忽然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,是周小伟,刚醒过来,迷迷糊糊的,“爸爸!你在哪?那些叔叔有枪……我怕黑。”
“爸爸……你什么时候回家啊?”女儿周倩倩的声音也传过来,带着哭腔,软软的,“妈妈哭了一晚上了,我也害怕。” “哎、哎……”周德海终于憋出声音,嗓子哑得不成样子。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这个在清河横了二十年、打架不要命的老混混,这个被审讯六个小时油盐不进的滚刀肉,在听到儿女哭着喊爸爸,听见老婆带着哭腔的安慰,彻底崩溃了。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砸在手背上,温热的。
他别过头,肩膀剧烈耸动,想憋,却怎么也憋不住。这么多年,刀架脖子上都没掉过一滴泪。当年跟人抢工地,被人砍了三刀,缝了十二针,他都没哼一声。去年手下的人反水,放火烧了他的土方站,他带着人连夜报复,把对方堵在巷子里打了半宿,也没皱一下眉。
可听见儿女哭着喊爸爸,听见老婆说“别硬撑了,家里钱够花”,他再也绷不住了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,家人没事。也知道,自己之前的想法,太天真了,背后那些人,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的家人。
要不是省厅的人赶得巧,今晚老婆孩子会被带到哪去,会怎么样,他想都不敢想。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位大领导怎么处理“没用的人”,去年有个跟着他干了十年的老兄弟,嘴不严漏了点风声,没过多久就“意外”掉进运河里淹死了,家里老婆孩子连抚恤金都没拿到多少,只能乖乖搬走。
他要是真把所有事都扛了,进去蹲个十年八年,老婆孩子能有好下场?
“雅琴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声音都破了音,“你……你带着孩子,跟着警官走,别怕,没事了,啊。听警官的话,别乱跑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苏雅琴在那边哭,“你别担心我们,你好好配合政府,啊。该说的说,别自己扛着。咱们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钱够花,不用拼了。”
“哎。” 周德海应了一声,再也说不出话。
祁同伟对着电话吩咐道:“张磊,路上注意安全。到了直接安排到招待所,专人看护。”
“是!”电话挂断。嘟、嘟……” 忙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轻轻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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