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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三十分,清河县公安局办案区。
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,把白墙照得泛着冷光,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,像只盯着人的眼睛。空气里混着烟草味、消毒水味和人身上的汗味,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周德海坐在审讯椅上,手铐“咔嗒”扣在桌沿的铁环里,垂着脑袋。他左手手背上有着一道三寸长的旧刀疤,是早年抢土方工地时被人砍的,糙硬的茧子裹着指节,一看就是常年摸刀把、握方向盘、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熬出来的手。此刻这双手攥在一起,指节泛白,刚才那股死扛硬撑的横劲儿,像是被抽走了大半,只剩点强撑的架子。
“警官,能给根烟抽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头埋进双肩,语气里还带着点常年发号施令的惯性,更多的是认命的哀求。对面坐着的两个审讯民警对视一眼,都没动。刑侦都懂,嫌疑人主动要烟,就是心理防线松动的信号。但给不给,怎么给,得外面拍板。
两人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侧面的单向玻璃,玻璃后面祁同伟抱着胳膊站着,指尖夹着半支烟,烟雾袅袅升上去,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。 审讯室里的动静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给他。”祁同伟对着耳麦低声吩咐,声音不大,却带着绝对的权威。
里面的民警立刻会意,其中一人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利群,又扔了个塑料打火机,“啪”地放在周德海面前的桌面上。烟盒皱巴巴的,是最普通的那种,五块钱一包,基层民警常抽的口粮。“周总是大老板,这个烟便宜,估计抽不惯,我们这没别的了,你凑合着抽吧。”
周德海抬起头,看了一眼烟盒,又抬眼瞅了瞅对面的民警,没说什么。伸出戴着手铐的手,费劲地撕开烟盒,抖出一根叼在嘴里。他抽烟抽了二十多年,早年间混街头的时候,五块钱的烟也抽过,后来发达了,非软中华不碰,出门办事兜里都揣着天叶,什么时候碰过这种五块钱的便宜货。
“咔哒。”打火机打着,火苗晃了晃。他凑过去点着烟,深深吸了一大口,一个顶级过肺,才缓缓吐出来。烟雾缭绕着升上去,糊住了他的脸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 许是太久没抽这么冲的糙烟,许是烟味太烈呛着了,他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都抖,脸涨得通红,半天没顺过气。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,手背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
“周总,慢着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年长的审讯民警走过来将香烟捡了起来,递到周德海的手上,才淡淡开口,语气里没什么温度。
周德海咳了好半天,才平复下来,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,看着烟卷上的火头,哑着嗓子笑了一声:“这是我这些年,抽过最便宜的烟。” 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。
“哟,还嫌差?”年轻民警嗤笑一声,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,“您是谁啊?清河一霸周老三啊,开赌场、放高利贷......哪个生意不是一本万利,充满着血腥味。平常不得抽软中华、天叶之类的?哪像我们这些小民警,一个月工资就够买两条利群,也就配抽这个。”话里带刺,明着调侃,暗着点他风光的时候过去了,现在人在屋檐下,就别穷讲究了。
周德海被噎了一下,眼皮猛地一挑,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凶光那是混了二十年江湖刻在骨子里的戾气。当年在清河地面上,谁敢这么跟他周老三说话?半个月前他在金都会所过四十大寿,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排着队给他敬酒,城关派出所所长都得躬着腰给他递烟。可那点凶光只闪了一下,就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烟盒,又看了看手上亮锃锃的手铐,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是啊,都到这地步了,还摆什么老大的谱。人生的起落,有时候比翻书还快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干涩,带着点认命的意味。笑完,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民警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横劲儿,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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