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,还没有完全脱落。但他的眼睛很沉,沉得像深潭,看不见底。
百官中没有人认识他,但又觉得似曾相识。他们看着这个穿着短褐、腰间佩刀的年轻人,不知道他是谁,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走上金銮殿。但他走过的地方,有人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认识他,是因为他走过的时候,带起一阵风,风里有血腥气,很淡,但每个人都闻到了。
他走到殿中央,停下来。他看着澧霄。
澧霄看着他。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慢慢收紧了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——是从中心向外蔓延的碎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他说。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殿内哗然。这一次是真正的哗然——没有人知道澧霄在说什么,但每个人都听出来了:那句话底下有东西,很重,很沉,像一口棺材盖子终于被掀开了。
年轻人看着澧霄。他的眼睛很沉,沉得像深潭,看不见底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皇叔。十年不见。你还记得我吗?”
殿内炸开了。不是大声的喧哗,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骚动——有人站起来,有人喊出声,有人往后退,撞在柱子上,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没有人相信。但所有人都信了。因为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,和先帝年轻时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。眉骨的弧度,下颌的线条,站在那里的姿态——不是学来的,是天生的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一个老臣跪下了。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,声音很闷。他的眼泪流下来,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去,滴在衣襟上。他是先帝朝的人,他看着那个年轻人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他只是跪着,额头磕在地上,磕得很响。
又一个跪下了。
又一个。
一个接一个,百官跪了满地。从殿内一直跪到殿外,黑压压一片,和十年前一样。十年前他们跪的是灵柩,跪的是死人。今天他们跪的是活人,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人。
澧霄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,看着那些花白的头发,那些佝偻的背,那些发抖的肩膀。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又放下去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四
殿外又传来脚步声,沉重的,靴子踩在金砖上,咚咚咚的,像战鼓。百官回头。
澧桓押着孙让走进来。
一只手按在孙让肩胛上,孙让的胳膊被反剪着,手腕上勒着麻绳,绳结勒进肉里,手指肿得发紫。他的衣裳破了,脸上有灰,额头上汗和灰糊成一道一道的黑印。他的腿在抖,站不稳,整个人往下出溜,被澧桓一把拎住后领,又提了起来。
澧桓走到丹陛之下,松开手,单膝跪下。孙让跪在他身后,膝盖磕在金砖上,整个人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不敢抬头。
“陛下,臣澧桓,昨夜奉命监视摄政王府。今晨发现孙让鬼鬼祟祟潜入书房,臣尾随其后,见其触动机关,进入密室,正在焚烧私账。臣当场将其拿获。私账未被完全烧毁,残页在此。”
澧桓从怀里摸出一叠烧焦的纸页,举过头顶。纸页边角卷曲焦黑,有些地方只剩半边字,墨迹被火燎得发黄发脆,一碰就碎。
刘安接过,呈到御前。澧欲一页一页地翻。纸页上写着——
“景和七年春,入营三十人。”
“景和七年秋,灭口十二人。”
“景和八年夏,入营五十人。”
“景和八年冬,灭口二十人。”
“景和九年春,入营四十人。”
“景和九年夏,灭口十五人。”
“景和十年秋,灭口八人。”
澧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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