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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 夜信(2/5)

手,摸了摸桌面上那封信压过的痕迹。纸已经收走了,但木头表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。他用指腹摩挲着那道印子,一圈一圈的,像在描那些字。

    “虎子,”他轻声说,声音被黑暗吞掉了,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,“你的信,我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,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照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没有泪但比流泪更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肃州驿站。

    岳歆靠在窗边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,但她已经能坐起来了。窗子开了一道缝,外面的风挤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人家烧柴的气味。肃州的夜比甘州安静,没有流民的哭喊,没有野狗的嗥叫,只有偶尔一两声更鼓,从城楼的方向传过来,闷闷的,像心跳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伤痕,是那天夜里在崖边留下的——什么时候划破的,她不记得了。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痂,暗红色的,嵌在指甲和皮肉之间,怎么抠都抠不干净。她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看着那些纹路。父王说过,掌心的纹路是天生的,一辈子都不会变。她攥了一下拳头,纹路被挤得变了形,又松开,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门推开,栾诚走进来。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青灰色的,洗得有些发白。胳膊上的绷带还吊着,但比前两天利索了些——不再是胡乱缠的一团,而是整整齐齐地绕了几圈,末梢掖在结扣下面。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,下颌的线条更硬了,但那双眼睛没有变——沉得像深潭,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药碗上,停了一瞬。碗里的药已经凉了,黑沉沉的,表面凝了一层薄膜。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很短,短到她几乎没看见。

    “公主。”他拱了拱手,动作不大,右手没动,左手虚虚地抬了一下。

    岳歆看着他。“进来吧,把门带上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来,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他没有坐,站在桌边,目光又落在那碗药上。

    “药凉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喝了会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岳歆没有接话。她知道药凉了,也知道喝了会不舒服。但她不想喝。阿婉不在了,没有人把药碗端到她面前,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,再把空碗收走。那个碗就搁在那里,从下午搁到晚上,从温热搁到冰凉,像一件被人遗忘的东西。

    栾诚没开口。他伸手端起碗,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顿了一下——凉的,从指尖一直凉到掌根。他把碗端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黑沉沉的,远处的灶房方向透着一线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出去了。门开着,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柴火气。岳歆听见他的脚步声往灶房的方向去了,很轻,不急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    她坐在窗边,没有动。窗缝里的风吹在她脸上,凉飕飕的,她伸手把窗子关小了一些。

    脚步声回来了。栾诚端着碗走进来,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气,药的热气在空气里散开,苦中带着一丝甘草的甜。他把碗放在桌上,碗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,不重,但很稳。

    “能喝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    岳歆看着那碗药。热气从碗里升起来,一缕一缕的,在灯下泛着白。她伸出手,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,那股热从指尖传过来,顺着手指爬到手腕,爬到胳膊,爬到肩膀——爬到伤口旁边,停住了。不是疼,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缝,水从底下渗上来,温的,慢的,无声无息的。

    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药是苦的,比平时更苦。但她没有皱眉,一口一口地喝完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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