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抬起来,停在半空,又放下。
“可以碰。”顾临雪说。
“我没想碰。”
“你想了。”她说。
沈砚沉默了一下,到底还是伸手把那只怀表拿了起来。金属有点凉,表盖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。他按开表盖,里面不是照片,也不是字,只是普通的表盘。时间停在七点十六分,不知道坏了多久。
他看着那停住的指针,忽然有点出神。
七点十六分。
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别,却让他心里不舒服。人总是这样,看见静止的时间,会本能地想,那一刻到底发生过什么。怀表为什么停在那里,是摔了,还是故意停的?带着它的人,当时还活着吗?
“这是谁的?”他问。
“你父亲以前常带着。”顾临雪说完,又像想起什么,补了一句,“严格说,是上一代主上。只是你更愿意把他当父亲。”
沈砚手指一紧,表盖“咔”地合上。
他没再问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香炉里的香不是新点的,像是早些时候烧过,剩下的余味还在。窗纸被风轻轻顶了一下,又弹回去。外面似乎有鸟落在树上,扑了一下翅,声音很轻。
顾临雪忽然上前一步。
沈砚以为她要递什么过来,下意识侧了点身。可她没有。她走到长案前,衣角扫过地面,然后就在那盏长明灯前,单膝跪了下去。她动作干净,甚至可以说过于熟练。膝盖落地时没有发出很响的声音,只有衣料轻轻摩擦的响动。她低着头,脊背挺得很直,一只手按在膝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姿态很标准,标准得近乎冷。
沈砚整个人怔了一下。
“你干什么?”他问。
顾临雪没有立刻抬头。她像是先把呼吸压稳了,才开口:“顾家暗线,顾临雪,见过主上。”
屋里很静,这句话落下来,连尾音都清清楚楚。
沈砚一时没说话,不是不知道怎么说,是这句话过于直接,直接到把他之前心里还剩的那些侥幸和模糊,一下全剥开了。医院那通电话、车库那场伏杀、赵院长的态度、顾临雪一路以来过于分明的边界——所有事情到了这一刻,才真正有了同一个名字。
不是他搭上了谁。
不是他突然时来运转。
也不是别人心血来潮,肯把一条更高的线递给他抓。
他本来就在那条线中间。甚至可能,不只是中间。
这个认知来得太硬,让人胸口发闷。
“起来。”他过了一会儿才说,声音有点沉。
顾临雪没动。
“我说,起来。”这次重了一点。
她这才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委屈,也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职业的平静。她起身,动作依旧利落,像刚才那一下跪,只是完成了一个迟到了七年的手续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沈砚问。
“比你早。”她说。
“废话。”
顾临雪沉默了一下,竟然很轻地弯了下唇角,不算笑,“七年前那个晚上之后。”
这句话出来,屋里的空气好像又冷了点。
沈砚盯着她,“你那时候多大?”
“二十。”她说,“不算大,也不算小,刚够资格知道一些该知道的。”
“那你这七年都在看我笑话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得很快,快到有点不像她,“前五年我连你在哪儿都摸不准。后来摸准了,也只能看着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”
“谁让你别动?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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