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一个很荒唐的念头:要是黑市那群人真往这层病房里混,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门口,谁会先防她?谁又能一眼看出来,她到底是家属,还是来探路的?
人就是这样。你以为自己在防刀,刀却偏偏藏在最像人的地方。
“把楼层换了吧。”沈砚忽然说。
顾临雪摇头,“现在换,太晚了,也太明显。楼上楼下都有人在看。你一动,他们立刻就知道你急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?”
“先让他们看。”她说,“看够了,才知道他们到底想买什么。”
这话听起来很冷,可眼下,也只能这样。黑市这种东西,你越往后缩,他们越知道你哪儿是软的。只有先让它们在门口晃几圈,才摸得清这波试探到底冲着谁来的——冲他,冲病房,还是冲他背后的那条线。
沈砚没再争,不是完全认同,只是知道这会儿争没用。
下午三点的时候,楼下那个穿工装的“维修工”又出现了一次。他这回没背工具箱,只拿了个本子,在配电房那边转了一圈,还和保安抽了支烟。顾临雪在天台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。她没带望远镜,只靠手机拉近,一边看,一边跟旁边的人交代:“别惊动,让他转。抽完烟他会去东侧楼梯口,再看一眼那边监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身后一个顾家旧线的人低声问。
“因为他已经看过一次了,发现那边监控不是假摆设。”顾临雪顿了顿,“真做活的人,不会只试一次。”
沈砚站在她旁边,手撑着天台栏杆,往下看。楼下的人都很小,像棋子。救护车,家属,外卖车,医院门口那棵修得不太好的树,还有那几个散在人群里的试针人。单看,谁都不像坏人。可你一旦知道他们在干什么,再看过去,就会觉得每个人都不顺眼。
“他们这样的人,平时都藏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哪儿都藏。”顾临雪收起手机,靠在栏杆边,“菜市场、车站、修车店、殡仪馆门口、夜里两点还开着灯的烧烤摊。真正收钱办活的人,不会把自己活得太像一把刀。越像普通人,越活得长。”
沈砚没出声。
风从天台上掠过去,带着一点消毒水和城市灰尘混起来的味道。下面那个“维修工”抽完烟,果然往东侧楼梯口去了。动作不快,不急,像真的是来混时间的。
顾临雪忽然侧头看他,“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回来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如果只是查你母亲,盯赵明修,甚至狠狠干几个豪门,都还算在桌面上。可一旦黑市线也卷进来,后面很多事,就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。”
这话问得有点突然,沈砚想了一下,才说:“我没停过。”
顾临雪看着他,像是在判断他这句是真话还是硬话。看了一会儿,她才把视线移开,“也是。你要真能停,医院那天就不会打那个电话。”
天台上安静了片刻,下面人来人往,车也在动,可从高处看,都显得很慢。沈砚忽然意识到,父亲当年面对的,恐怕远不只是几个西装革履的叛徒。那些在晚宴上坐着、端杯子、讲话漂亮的人,只是最上面那层皮。再往下,是吞命令链的,是开门的,是删账的;再往下,还有这些不上台面、不进报纸、却能替许多人办掉最见不得光那部分事的人。
原来所谓“局”,从来都不止一张桌子。
“你爸那时候,压过黑市几次。”顾临雪忽然说。
沈砚转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,只望着楼下,“三次。第一次封了城南两条运命线,第二次拔了西区一个中间人,第三次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一点,“第三次他没压完,就出事了。”
沈砚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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