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着牙又往前冲了一小段路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的腿彻底不听使唤了，身体开始往前倾，腿还在原地，整个人朝着地面直直地倒下去。

    就在他的脸离地面还有不到几公分的时候，一只手从后面稳稳地揪住了他的后领。

    那只手力道极大，硬生生把他往前的速度给拉停住了，整个人被拎了起来。

    孙大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起重机吊住了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看见了吴汉峰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。

    “峰、峰哥......”孙大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一张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放开我......我、我还能跑......我马上就要晕了......我感觉到了......就差一点点......”

    “差你个头。”吴汉峰揪着他的后领不撒手，另一只手撑着膝盖，也在大口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脸朝下摔地上？这一百六十斤的体重摔下去，门牙还要不要了？你妈送你来当兵，不是让你来磕掉门牙的！”

    “门牙掉了就掉了！俺不在乎！”

    孙大伟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眶红红的，也不知道是累哭的还是委屈哭的，“峰哥你放开俺！俺要跑！俺要突破！俺要给自己争口气！俺不想拖一班后腿！俺也要像你一样，跑晕了就能进步！”

    吴汉峰看着他红了的眼眶，看着他脸上那副眼泪汪汪但又不肯认输的表情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憨货——平时吃啥啥不剩，干啥啥不行。

    现在倒有血性了。

    可惜，是个憨货。

    “大伟，你听我说。你峰哥我当年跑晕，是真的没有办法。我是短平足，肺活量小，从小体虚，练了六年都没突破。我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了，不拼命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你才十八岁，底子比我当年好多了。你第一次五公里跑了二十八分钟，练了大半个月就提到了二十五分钟以内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进步的空间，你不需要用跑晕来突破。你正常练，一样能及格，一样能优秀。懂不懂？”

    孙大伟嘴唇抖了几下，“可是......峰哥，俺想快点进步......俺不想每次都拖班里后腿......”

    吴汉峰：“......”

    他看着孙大伟那张纯真无邪的脸。

    看着他眼眶里还没干透的泪花。

    看着他眼里那股子对“跑晕训练法”近乎狂热的崇拜和向往。

    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无力和心累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初自己两次跑晕时，陈志远、周海波、刘洋追在他后面时是什么心情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、无奈、心疼和深深的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——

    ..................

    操场上，陈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卡车的车厢上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车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新兵，血压已经突破了体检表的最高刻度，还在继续往上冲。

    第一个被他丢上车的是王勇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赵一航，体能最好的尖子，一班队列的排头兵，新兵一连公认的“跑不死”——

    此刻正躺在车厢最里面，脸上盖着刘洋的作训帽遮太阳，嘴角那抹迷之微笑依然安详。

    第三个上来的是钱坤，被周海波从猪圈里捞出来的富贵少爷。

    作训服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巴，头上还插着两根稻草没来得及摘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猪粪味，熏得旁边扶着车厢的几个新兵纷纷捂住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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