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了伤的野兽,躲到没人能看到的地方,自己舔伤口。韩小莹注意到了。她不是瞎子。但她没有去找他。她不是不想,是不会。她是现代人,她没有哄过男人,也不知道怎么哄。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,张阿生也没做错什么,但两个人就是不对劲了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所以她什么都不说。
南希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但他什么都不说。他从来不说。他每天早起劈柴,劈完柴练拳,练完拳吃饭,吃完饭继续劈柴。他的拳谱揣在怀里,贴身放着,但他没有翻开。他在等。等韩小莹的伤好了,等朱聪回来了,等欧阳克的事解决了,等一切都安定了,他再练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全金发在算账。不是礼单,是他的秤法。他每天拿着那杆大秤在院子里比划,一招一式,一丝不苟。他的秤法本来就不弱,加上菩提心法的内力,进步很快。但他从来不跟人提起,也不跟人比试。他只是练,默默地练,像南希仁劈柴一样,把一招一式练到骨头里。韩宝驹每天出去打听消息——燕山派有没有动静,朱聪有没有消息,欧阳克住在哪里,在干什么。他打听到欧阳克住在燕京最大的客栈里,包了整个后院,每天进出都有护卫跟着,排场大得很。他打听到欧阳克这几天哪儿都没去,就在客栈里待着,偶尔去街上逛逛,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他还打听到欧阳克买了几匹蜀锦,几盒胭脂,几支簪子——都是送给韩小莹的那种。韩宝驹把这些话咽进肚子里,没有跟任何人说。
欧阳克不是不来,是来得太勤了。
那天之后,他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。有时候带着王虎,有时候一个人。他来了也不做什么,就是坐坐,喝杯茶,跟柯镇恶说几句话,跟全金发聊几句江湖上的事,跟韩宝驹聊聊西域的马。他跟南希仁说话最少,南希仁不接话,他就笑笑,不说了。他跟张阿生不说话。不是故意不说,是张阿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每次欧阳克来,张阿生就躲到马厩后面去,等他走了才出来。
欧阳克每次来,都会给韩小莹带东西。有时候是一包点心,有时候是一盒胭脂,有时候是一支簪子。他给她东西的时候,不说什么“送给你”“本公子特意为你买的”之类的话,只是放在她面前,说一句“顺手买的”,然后就走了。韩小莹收了,不说话。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,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。瞎子都看出他俩有事了。
韩宝驹急了。他找柯镇恶商量。“大哥,那个欧阳克,天天往咱们这儿跑,天天给小莹带东西。小莹也不推,也不拒,就那么收了。这样下去——”
柯镇恶的瞎眼朝着韩宝驹的方向。“这样下去怎么了?”
“这样下去,小莹的名声——”
“小莹的名声,她自己会顾。”柯镇恶的语气淡淡的,“她是江南七怪的人,谁敢嚼她的舌根?”
韩宝驹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他不是担心名声,他是担心张阿生。但他不能说。他叹了口气,坐在炕沿上,不说话了。
柯镇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去安排一下。在大兴县找家酒楼,请欧阳公子吃顿饭。”
韩宝驹愣了一下。“请客?大哥,你不是说等老二回来再——”
“不等了。”柯镇恶的手指在铁杖上抚了一下,“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方子的期限快到了,燕山派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。咱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韩宝驹看着柯镇恶的脸,忽然明白了。大哥不是不等朱聪了,是等不了了。欧阳克天天来,小莹天天见,两个人的关系一天比一天近,再拖下去,万一出了什么事,后悔都来不及。与其让小莹不明不白地跟欧阳克来往,不如把话挑明。问清楚欧阳克是什么意思,也让小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“大哥,你是想——”
“先吃饭。吃了饭再说。”柯镇恶的语气很平静,但韩宝驹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。那不是请客,是鸿门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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