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梳着高髻的妇人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。空气中弥漫着茶香、酒香、胭脂香和油炸桧的香味。
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拍着醒木,声音从二楼传下来:“……话说那岳爷爷枪挑小梁王,那叫一个威风凛凛,杀气腾腾……”
韩英在街边买了一串糖葫芦,一边吃一边走,眼睛却不放过每一个细节。她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,偶尔会有几个步履矫健、目光锐利的人——江湖中人。临安是行在,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有江湖人出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她走了一上午,从御街逛到清河坊,从清河坊逛到官巷口,最后在一座桥头停下来,靠着栏杆歇脚。桥下的河水碧绿,画舫从桥洞下穿过,船上的歌女弹着琵琶,唱的是柳永的词。
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……”
韩英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她是韩英,也是韩小莹。她来自现代,也属于这个时代。两种记忆在脑子里交织,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,有时候分不清哪一段是自己的,哪一段是原主的。
比如现在——她看到桥头有一个卖花的老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。这不是她的情绪,是韩小莹的。原主小时候跟着哥哥们来临安,也在这座桥上买过花。
韩英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楚压了下去。
她是韩英。但她会替韩小莹活下去,活成韩小莹没能活成的样子。
下午,韩英出了城,沿着西湖边走。
湖光山色,美得像一幅画。六月的西湖,荷花已经开了,田田的荷叶铺满了湖面,粉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的雷峰塔矗立在夕照山上,保俶塔在宝石山上遥遥相对。湖边游人如织,画舫往来如梭。
韩英沿着苏堤走了一段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座寺庙,依山而建,规模不小。山门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六和寺”。
六和寺。
韩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这个名字她在《水浒传》里见过——武松出家做和尚的地方,最后在这里圆寂,被追封为“清忠祖师”。原著的结尾,鲁智深在六和寺听潮而圆寂,武松也在六和寺终老。
当然,那是《水浒传》的故事,和《射雕英雄传》是两个世界。但金庸的小说里偶尔也会提到《水浒传》的人物——比如郭靖的祖先郭盛是梁山好汉,比如黄药师的某个弟子可能和梁山有关系。两个世界虽然不是同一个,但在某些角落里会有重叠。
韩英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反正她现在是“游人”,逛寺庙再正常不过了。
六和寺比普渡寺幸运,没有毁于战火。寺内的建筑保存完好,香火虽然不算旺盛,但也不冷清。几棵古松参天而立,遮住了大半的阳光,庭院里很阴凉。几个和尚在打扫院子,看到韩英进来,双手合十行了个礼,没有多问。
韩英在寺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大雄宝殿,看了看五百罗汉堂,最后走到了后院。后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,树龄怕不有上千年,树冠遮天蔽日。银杏树后面,是一座石塔。
六和塔。
塔不高,只有七层,但造型古朴,石壁上刻满了经文和佛像。塔前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六和塔”三个大字,落款是某位宋代的皇帝。
韩英站在塔前,仰头看着这座历经战火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塔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这座塔见过多少朝代更迭、多少悲欢离合?它见过北宋的繁华,见过金兵的铁蹄,见过南宋的偏安,将来还会见过元朝的铁骑、明朝的兴衰、清朝的盛世和乱世——直到一千年后,它依然站在这里,成为游人拍照的背景。
韩英绕着塔走了一圈,走到塔的背面时,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塔基下面,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,蜷缩在塔基的石阶上,面朝下,一动不动。他穿着一件半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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