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> 她没说话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流到下巴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温热的,一滴,两滴。
他站起来,绕过桌子,把她揽进怀里。下巴抵在她头顶上,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软软的,痒痒的。
“会过去的。”他说。声音闷在她头顶上,胸腔的震动传过来,嗡嗡的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快了。”
他不知道“快乐”是多久。她也知道他是安慰她。可她需要这句话,哪怕只是听听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砰、砰、砰,一下一下的,稳的。她的心也是稳的。只是累了。
与此同时,医保检查组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检查,是飞行检查。事先没有任何通知,早上八点,检查组直接到了医院门口,一行七个人,拎着公文包,表情严肃,领头的是省医保局的一个处长,姓周,四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但每句话都像刀子。
“王院长,我们接到举报,说贵院在医保基金使用方面存在违规行为。按照省医保局的统一部署,对你们进行飞行检查。请配合。”
举报。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。
王淑芬站在办公室门口,看着检查组的人鱼贯而入,手里的公文包一个比一个沉。她的心跳很快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周处长,我们全力配合。”
检查组查了二十天。二十天里,他们调取了过去三年所有的医保病历,整整六万一千二百份,堆在会议室里,像一座大山。每份病历都要翻,每份费用清单都要对,每份手术记录都要看。
骨科的重复收费是最先被发现的。同一个手术,收了两次材料费,“内固定材料”和“植入物”,其实是同一个东西。高值耗材的记录不规范,有的没有患者签字,有的没有手术记录对应,有的连耗材批号都没写。
消化内科的分解住院也被查出来了。同一个患者,十五天内两次入院,诊断相同,治疗方案相同,明显是为了规避单次住院费用的上限。
心内科的过度检查也被点了名。一个普通的高血压患者,开了动态心电图、动态血压、心脏超声、冠脉CTA,全套检查下来,费用非常高。
每一天,王淑芬都陪着检查组。她坐在会议室里,看着他们翻病历,看着他们做记录,看着他们时不时交头接耳、低声讨论。她的嗓子又哑了,含着金嗓子喉宝,一片接一片,嘴里全是薄荷的凉味。她一杯接一杯地喝水,水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
晚上回到家,她瘫在沙发上,不想动。父亲已经睡了,客厅里黑着灯,只有电视待机的红灯在一闪一闪的。她闭着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些病历——六万一千二百份,每一份都要翻,每一份都有可能是问题。
手机响了。是消化内科的赵主任。
“王院长,他们把我叫去问话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王淑芬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赵主任,没有可是。实话实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院长,我会怎么样?”
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冷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挂了电话,她坐在黑暗里,握着手机。手机屏幕暗了,她又点亮,看着屏幕上孙子的照片。孙子在笑,露出两颗小门牙,眼睛弯成月牙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闭上了眼睛。
检查组走了之后第三天,纪检委的人来了。
他们直接去了财务科,封存了近三年的账目。财务科长被叫去问话,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,腿都在抖。几个科室主任被约谈,一个一个进去,一个一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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