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玻璃窗,看到刘铁军跪在床边,双手抓着父亲的手,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,肩膀剧烈地抖着。
光头和瘦高个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光头点了一根烟,被护士拦下了。他把烟掐灭在墙上,骂了一句脏话。
刘铁军哭了很久。久到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久到天从灰白变成了大亮。
他终于站起来。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,鼻尖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但他擦干了眼泪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脸,又用袖子擦了擦手,然后转过身,走出了ICU。
他走到王淑芬面前。
“王院长。”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。那种平静不是释然,不是接受,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是炸药爆炸前引线燃烧的声音。
“刘先生,我们对您父亲的去世深表遗憾。医院会依法依规——”
“我爸是被你们治死的。”他打断了她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墙里的钉子。
王淑芬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管什么肺栓塞,不管什么并发症。”他的眼睛盯着她,目光像刀子。“你们把我爸的腿切错了,他才会躺在床上,才会得什么栓塞,才会死。你们不认也得认。”
“刘先生,我们会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——”
“我不要什么条例!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走廊里的患者家属都看了过来。“我要你们赔钱!”
“赔偿需要经过医疗鉴定——”
“我不管鉴定!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离她只有半步远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烟味,酒味,还有眼泪的咸味。“我告诉你,王院长。我爸没了。你们医院别想好过。你不赔钱,我让你们开不了门!”
他的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愤怒。他的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指节泛白,骨节咯吱咯吱响。
“刘先生,您的诉求我知道了。请您通过正常渠道——”
“正常渠道?”他笑了。那笑声刺耳,尖锐,像玻璃碴子划黑板。“正常渠道就是把你们告到倒闭!”
他伸出手,指着她的脸。手指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厘米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说。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她能听到。“你等着。我会让你们后悔的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皮夹克的下摆在走廊里甩了一下,消失在拐角处。光头和瘦高个跟在后面,三个人走进电梯,门关上了。
王淑芬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一份还没来得及给家属签字的病危通知书。纸被她攥皱了,边角破了,指甲掐进了纸里。
她没有动。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,又亮了。有人从她身边走过,撞了一下她的肩膀,她没反应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份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。老人的名字写在上面——刘德厚,七十五岁,住院号230317。她认识这几个字,每一个都认识。可它们连在一起,就变成了一个回不来的人。
她把通知书叠好,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回了ICU。她还要做太多事情——审核死亡报告,整理病历,安抚其他患者家属,应付接下来的医闹。她的脑子里已经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,每一项都刻不容缓。
但她站在ICU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
她想起刘铁军跪在床边的样子。想起他喊那声“爸”时声音里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失去。是那种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走了,从此以后你是一个孤儿的失去。
她闭上眼睛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,和远处某个病房里传出来的**。
她睁开眼睛,推开了ICU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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