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 王淑芬闭了一下眼睛。她太熟悉这些数字了——感染性休克的前兆。如果控制不住,接下来就是败血症,然后是多器官功能衰竭。七十五岁的老人,经不起这样的折腾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出ICU。
走廊里,王勇还站在那里。他的白大褂上那几滴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,像生锈的铁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他的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可他的手指在口袋里面抖。
“王主任,怎么回事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这种平静是在急诊室练出来的——越是紧急,越要平静。因为你是医生,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,你要是慌了,下面的人更慌。
“术前……术前标识做错了。”王勇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“患者左侧骨折,我在右腿上做了标识。巡回护士核对的时候没发现,麻醉医生也没发现。切皮的时候我才看到……”
“切皮的时候看到了为什么不停止?”
王勇没说话。他的嘴唇在抖,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眼睛盯着地面,盯着地砖的缝隙,好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。
“你说啊。”王淑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“看到了为什么不停止?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可以补救。”王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很艰难,“右侧切口已经打开了,我想着既然打开了,就把右侧也固定一下,反正右侧也有骨质疏松……”
王淑芬闭了一下眼睛。她想起李明远说过的一句话:“手术台上最怕的不是犯错,是错了还想补救。一步错,步步错。”
“王主任,您干了多少年骨科了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很轻,“二十三年,您应该比我清楚,手术部位错误是几级不良事件。”
王勇没说话。他的肩膀塌了下去,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。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了下去。
“一级。”王淑芬替他说了,“最高级别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。只有ICU里监护仪的声音,滴滴滴的,像是倒计时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
王淑芬转身要走。她还要去处理太多事情——安抚家属,组织会诊,写报告,上报卫健委。她的脑子里已经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,每一项都刻不容缓。
“王院长。”王勇忽然叫住了她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她停下来,没有转身。
“那个患者……他儿子是道上混的。”
王淑芬的脚步顿住了。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王勇。
王勇的眼睛里,是恐惧。那种恐惧不是对医疗事故的恐惧,不是对处分、停职、开除的恐惧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恐惧——对暴力的恐惧。他的嘴唇在抖,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她问。
“麻醉医生说的。他认识那个人。”王勇的声音在抖,“那个人叫刘铁军,以前进过监狱,抢劫罪。去年刚放出来。”
王淑芬盯着他看了五秒钟。
“不管他是谁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窗外那层薄雪,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去跟家属说实话。”
王勇摇头。摇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。“我不敢。王院长,我不敢。那个人——”
“不敢也得敢。”王淑芬打断了他,“你不去,我去。”
她转身朝ICU门口走去。
“王院长!”王勇在身后喊她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她没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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