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通红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把散落的书拢了拢,冲他伸出手:“王淑芬,儿科。”
他握住了。她的手很小,很软,指尖凉凉的。
“李李明远,骨科。”
“你结巴什么?”
“没没没结巴。”
她又笑了,这次笑出了声,清脆的,像冬天踩碎薄冰的声音。
那一撞,就是一辈子。
毕业后,他留在哈尔滨,她分到牡丹江。
分配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,她趴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哭了一下午。肩膀一耸一耸的,声音压得很低,可他还是听见了。
他坐在旁边,一句话也没说,一包纸巾递过去,又一包。
纸巾用完了,她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,鼻尖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李明远,我不想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说过三年内调过来,你说话算不算话?”
“算。”他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,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也伸出小指,勾住他的。
“你要是骗我,我恨你一辈子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这个“三年”,最后变成了三十年。
三十年里,他们结了婚。在哈尔滨租了一间朝北的房子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她每次从牡丹江回来,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摸暖气片,然后皱眉:“又不热。”
他就嘿嘿笑着,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毛衣里,贴在心口上。冻得浑身一哆嗦,牙齿打颤,却笑着说:“暖和吧?”
她白他一眼:“傻子。”
“傻就傻。”
他们生了儿子,取名李念安。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,平安喜乐。
生孩子那天他没赶上。等他坐了七个半小时火车赶到医院,她已经从产房出来了。她躺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嘴唇干裂起皮。
可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刻,她笑了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他走过去,蹲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脸上。
她的手还是凉的。他把脸贴上去,蹭了蹭。
“淑芬,辛苦了。”
“看看你儿子。”
他抱起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,手抖得像帕金森。那么小的东西,软塌塌的,他怕一用力就捏坏了,又怕一松手就掉了。
他抱了五分钟,胳膊就酸了。
可他不敢放手。
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襁褓上,湿了一片。
儿子考上大学,去了深圳。毕业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。
日子像松花江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全是暗涌。
李明远成了哈医大一院骨科主任,博士生导师。每年几百台手术,十几个研究生,两项国自然课题。
他的手上救过无数人。粉碎性骨折的农民工,脊柱侧弯的少女,九十岁的股骨颈骨折老人。
可这双手,握不住妻子的手。
王淑芬成了牡丹江医学院附属医院儿科主任,副院长候选人。每天七八十个患儿,嗓子常年是哑的。她培养了三个年轻骨干,推动了NICU建设,是全省儿科质控专家。
她是个好医生、好领导、好母亲。
可她越来越不确定,自己是不是还是个好妻子。
他们不是没努力过。
1995年,他申请调牡丹江。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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