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衍推开门,侧身让沈鸢先进去。沈鸢走进书房,方璇跟在她身后,楚衍最后进来,关上了门。
镇南侯坐在书案后面,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疲惫了一些,眼窝深陷,鬓角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几根,但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还是亮得很。他看了沈鸢一眼,又看了方璇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坐。”
沈鸢和方璇坐下来。楚衍站在沈鸢身后,没有坐。
镇南侯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盒子,和上次那个不一样,这个小一些,也旧一些,漆面已经斑驳了。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,推到沈鸢面前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。”
沈鸢接过去,打开。盒子里是一沓信纸和一张发黄的旧照片。沈鸢拿起最上面那封信,展开。字迹娟秀工整,是母亲的字。
“鸢儿,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,娘已经不在了。娘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,唯一不后悔的,就是生了你。你爹的事,方璇会告诉你。赵鹤龄的事,镇南侯会处理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好好活着。娘在天上看着你。”
沈鸢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,又拿起那张旧照片。照片上有三个人——母亲,方璇,还有一个年轻的、穿着官袍的男人。母亲站在左边,方璇站在右边,***在中间。男人的脸很瘦,眉目清俊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萧景川。她的父亲。
“这张照片是你们一家三口的。”镇南侯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你娘这辈子,就这一张照片。”
沈鸢把照片贴在胸口,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。方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眼眶也红红的。
“侯爷,”沈鸢的声音有些哑,“您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给我这些东西吧?”
镇南侯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风吹过窗外的竹林,竹叶沙沙作响。
“你娘当年找我的时候,求我一件事。”镇南侯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,让我照顾你。”
沈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里的照片。
“我没有做到。”镇南侯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“你被送到清心庵的时候,我不在京城。等我回来,你已经走了。”
沈鸢看着他。这个五十来岁的、权倾朝野的镇南侯,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被惩罚的孩子,而不是那个手握兵权,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朝廷重臣。沈鸢忽然觉得有些心酸。
“侯爷,我不怪您。”
镇南侯睁开眼,看着她。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里,泛着水光。
“你比你娘心软。”
“我娘心不软。她只是没有机会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静,“如果她有机会,她做得比我好。”
镇南侯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从书案后面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们。窗外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,影子落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
“方璇,”他说,“你留下来,我还有话跟你说。楚衍,送沈姑娘回去。”
楚衍应了一声,走到沈鸢身边。沈鸢站起来,把铁盒子抱在怀里,跟着楚衍走出了书房。方璇留在里面,门关上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,走过那条长长的夹道,从侧门出了镇南侯府。马车还在门口等着,楚衍扶着沈鸢上了马车,自己也坐进去。
马车启动了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咕噜咕噜的,一下一下的。
“楚衍,”沈鸢忽然开口,“你爹和我娘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楚衍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了一下,车帘被风掀开一角,漏进一束光,落在他脸上,一明一暗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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