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地说:“父亲,女儿有一样东西想给您看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,递给沈怀远。
沈怀远接过去,打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上只有几行字,是沈鸢昨晚写的。字迹工整,笔锋清秀,和她平时“不识字”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沈怀远看着那几行字,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,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骇然。
“这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沈鸢,“这是真的?”
沈鸢点了点头。
“父亲若是不信,可以去查。周德茂住在城东柳条胡同,宅子和铺面的地契都在他手里。田庄的租约也在他那儿。父亲一查便知。”
沈怀远的脸色变了又变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他知道周姨娘有私产。哪个姨娘没有?但他以为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小打小闹,从来没有想过是十万两,更没想过这些银子是从赵鹤龄那里来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沈鸢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沈怀远的眼睛。
“父亲,女儿在清心庵住了十年,不只是念经拜佛。”
沈怀远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是个病秧子、软柿子、任人揉捏的面团。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,虽然脸色苍白,身子单薄,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,让他这个见惯了朝堂风浪的三品侍郎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女儿不想怎么样。”沈鸢的声音又轻又软,“女儿只是觉得,父亲应该知道这些。周姨娘在府里当家十八年,父亲对她信任有加。可她背地里做了什么,父亲知道多少?她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的,父亲知道吗?她和赵鹤龄是什么关系,父亲知道吗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扎在沈怀远的心上。
他知道周姨娘不是什么好人——当年沈夫人的死,他不是没有怀疑过。但他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因为查下去,会牵扯到赵鹤龄,牵扯到赵鹤龄,就会牵扯到他自己。他帮母亲查过赵鹤龄,虽然没有查到底,但万一被翻出来,他的官位、他的前程、他这十八年苦心经营的一切,都会化为乌有。
所以他不查,也不想让别人查。
可沈鸢不想让他查。她只是想让他知道——知道周姨娘是什么人,知道赵鹤龄是什么人,知道他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。
“父亲,”沈鸢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女儿说这些,不是为了害周姨娘。女儿是为了沈家。赵鹤龄在拉拢您,您看不出来吗?沈婉要和赵鹤龄的侄子定亲,您以为是巧合?他是想把您绑上他的船。等他的船沉了,您也跟着一起沉。”
沈怀远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当然看得出来。他不是傻子。但他没有办法拒绝——赵鹤龄是当朝宰相,他得罪不起。沈婉嫁进赵家,对沈家来说是好事,是攀上了高枝。他安慰自己这样想,可心里知道,这棵高枝,是根朽木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沈鸢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女儿不敢教父亲做事。女儿只是觉得,父亲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沈怀远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院子,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锦鲤在水缸里拨了一下水,又安静了。远处的丫鬟们在说笑,声音隐隐约约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怀远站起来,把那封信折好,塞进袖中,“你好好养病。”
他走了。
沈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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