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黑的墨水,渐渐晕染开,周宝音看见了,这才陡然惊醒,缓缓将狼毫放回去。
她将签好字的和离书,递给赵端:“你拿去备案吧,稍后再把这份和离书还给我。”
话落音,她不再看一脸魂不守舍的赵端,转身出了书房。
赵端伸出手,似还想挽留她,但周宝音没管,她将这一切都扔在脑后。
许是恼怒她的反应,许是此刻将此事定下来,才是当务之急。
很快,赵端亲自拿着“和离书”,脚步匆匆的去了前院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整个平王府的下人都知道,二少夫人因为成亲一年无所出,不想耽搁二少爷的前程,自请和离。
周恒听到这个消息后,越过所有阻拦他的丫鬟婆子,一溜烟的从外院跑了进来。
他是周宝音嫡亲的侄子,今年十岁。
周宝音母亲早丧,父兄为救平王与平王世子战死。
嫂子是个柔善的性子,看见兄长尸骨险被踏成肉泥,不堪忍受这种痛苦,当晚趁人不备,在屋内悬梁自尽。
煊赫的周家不过几日功夫,便只剩下周宝音这个孤女,以及哥嫂留下的一双侄儿侄女。
侄女年纪小,又因亲眼目睹母亲吊死,这些年浑浑噩噩,精神不能受一点刺激。
她一直跟着周宝音住,反观周恒,因是外男,自从姑侄几个被平王府恩养后,他便一直住在外院。
外男闯入内院,最少也要挨几十个板子,以往周恒怕姑姑为难,恪守王府礼教,从不越雷池一步。
但现在,谁管它!
周恒飞一般的跑到周宝音的院子,又越过几个妄图阻拦他的婆子,一把推开正房门,快步跑进去:“姑姑,姑姑……”
周宝音的声音在内室响起:“怎么了恒儿?”
她绕过屏风,走到周恒面前。
周恒一见到她,就双手握住了她的胳膊:“姑姑,他们都说你和姑父和离了?这是真的假的?”
周恒生的很像周家人。
周家父子是武将,身材壮硕结实,个头也高。周恒虽然才十岁,但站在十九岁的周宝音跟前,却丝毫不逊色。
他肤色微黑,手上有薄茧,双眸中充满野性,就如同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豹子。
但这只豹子天生力气大,生起气来,是很能咬人的。
周宝音不欲与平王府再起纠纷,况且对方在身份地位上占优势,真起了冲突,他们姑侄几个讨不到便宜。
她就说:“是和离了,你也知道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周恒转身就往外跑:“我找他们去。竟敢欺负我姑姑,真当我们周家无人了!”
周宝音险而又险的拉住他,周恒还欲挣扎,周宝音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这一下让周恒安静了,周宝音这才将他带到内室。
院子里很安静,不用说,下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。
周宝音不想落了口舌,但有些话不说清楚,恒儿就不会罢休。
她就压低声音,与周恒咬耳朵说:“夺嫡那是那么简单的?一不留神就要掉脑袋。姑姑没什么大志向,只想将你和媛儿好好养大。”
“退一万步说,即便赵端真争赢了又如何?平王和平王妃俱都偏向世子,世子本人也非善茬。他们以后还有的斗,咱们隔岸看戏就是……”
她又絮絮叨叨,说了一些“早就在平王府待腻了,趁机离开最好不过”“现在走还有命,晚一些说不定命都没了”“赵端非良人,早一日些看清他的真面目,那是我的福气”……
等周恒从院子里出去,面色的怒色已经收敛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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