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修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,让他那颗稍微有些动摇的心重新冷却下来。
他推开了院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老妇人停下了动作。她转过身,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。
当她看到那一身黑色的制服,看到那顶大盖帽,还有领口那枚闪亮的骑士勋章时,她手中的扫帚滑落了。
“啪嗒。”
扫帚掉在雪地上。
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,手本能地捂住了胸口。
在战争年代,任何一个母亲看到军官独自上门,想到的只有一件事。
那是报丧的乌鸦。
丁修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过去。他的皮靴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他在距离老人两米远的地方停下,立正,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。
“穆勒太太?”
丁修的声音很轻,尽量收敛了那种在战场上养成的杀气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老人的声音在颤抖。
她的目光越过丁修的肩膀,看向院门外,似乎在期待着后面还会跟着一个人。一个高大的、有些驼背的身影。
但是没有。
门外空荡荡的,只有白雪。
老人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了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问,却又不敢问,仿佛只要不问出口,那个可怕的事实就还没有发生。
“我是卡尔·鲍尔。”
“我是汉斯的长官。也是他的战友。”
当老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丁修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扶住了她。
老人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是一把枯柴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老人的手死死抓着丁修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
“他走了吗?”
丁修看着那双充满了泪水和祈求的眼睛。
那是他在斯大林格勒见过无数次的眼神。
他在心里组织好的语言,那些官方的、冷冰冰的阵亡通知词,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是的。”
丁修轻声说道。
“他走了。”
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。
她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无声地流泪,那种悲伤比尖叫更让人窒息。
“进屋吧。”
丁修扶着她,“外面冷。”
屋子里很暖和。
炉火烧得很旺。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。
有汉斯小时候骑在木马上的,有他穿着国防军制服刚入伍时的。
那张入伍照上的汉斯,笑得很灿烂,脸颊上有肉,眼神里只有对未来的憧憬,没有恐惧。
丁修扶着老人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则坐在了对面。
他环顾四周。
桌子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。
窗台上放着一盆在那样的冬天里依然顽强活着的绿萝。角落里的一座老式挂钟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。
这一切都太正常了。正常得让丁修觉得刺眼。
“他是怎么……怎么走的?”
过了许久,老人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问道。
“他受苦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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